第二十三章
滇军出山 by 晓瑞
2018-5-28 19:32
第二十二章 老子瞧着正起劲
看到娄开顺和孙宾其回来,跺脚,噗噗地拍打着身上,还没坐下,刘文化脚跟脚地追着他们进屋子。
刘文化本想来说三件事,一是孙宾其自打回直属营驻地后,几乎没有哪天亲自带本连队训练的。作为一名连长,自己不能作出表率,是最大的失职。但是既然孙宾其在场,他不好说啦。直接讲第二件事,就是一班长王麦子,硬叫不会喝酒的六子喝酒,差点把人家呛死。再加上次他在行军路上打人,王麦子欺负新兵的脾气应该改正。
娄开顺轻描淡写,说:“我的副营长,王麦子是用自己的方式,让新兵赶快适应军营生活,有哪样非议的?我这刚从外面回来,又冷又累的,别说事情啦,让我缓口气好不好?”
刘文化倒不说不行,还有件大事呢。孙宾其想副营长不识时务,唠叨什么啊,干脆多坐一会儿,看营长给他好瞧。于是说:“刘营副,别急嘛,来,坐下,抽根烟,咱们慢慢细聊。”
刘文化挡挡手。孙宾其便说:“哦,我忘记啦,刘营副不抽烟嘛。”自顾自地点起了火。刘文化说的是吴富能,这家伙屡教不改,设赌有他的份,醉酒有他的份,违规持枪有他的份,还有打架。对于他和熊二蛮干架的事情,刘文化没有袒护某一方,但是他们这样打闹,不仅影响了部队的形象,在老百姓跟前丢人,还导致十几个兵集体迟到,纪律焕散,这样下去,就没有部队的样子了。
娄开顺静静地听刘文化讲完,才说:“刘营副,你想把部队带好,这个我理解,可是你对基层连队不熟,那么我跟讲件事情,是关于吴富能的,你听过后,也许就知道什么叫部队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有段时间,娄开顺所在的部队来到滇西北的一个小镇,部队暂时没有任务,这天他信步来到集镇。只见这里街道不宽,店铺齐全,人来人往间,显出平和安祥。在一处街边,围着一些人,有站着的,蹲着的,吸引娄开顺走近去看。走出几步,便见跟前一人,拿根竹筷,拨弄着地上的三个豆子,将它们分别滚进两只瓷杯里。原来是这里在赌博,那个持细棍的小伙,把瓷杯反扣住以后,就叫别人猜靠前那杯子里面的数字,猜中的他赔钱,猜不中的人家给他钱。娄开顺本来没有这个嗜好,但自己出来闲逛,图个乐儿,便饶有兴趣地驻足观看。
设赌的人,年龄二十岁左右,体阔脸沉,肤色黝黑,戴着顶皱皱巴的帽子,黑色的衣衫像有半年未换过了。他低头弄他的豆子,扒来挑去,杯进杯出,嘴上念叨说:“押啦押啦,一文不嫌少,十文不算多。少押少得,多押多赔!”小伙的穿着不怎么样,手法忽快勿慢,随心所欲。娄开顺发觉,小伙的手有些粗糙,从手指关节来看,恐怕是摸过枪的。他猜不出这人是否当过兵,还是做过苦力。但看出这人也有点心机,因为总共三颗豆子,最终杯里豆子可能有一颗、两颗,或者三颗,别人猜其中一种,只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庄家的胜算是闲家的两倍。但还是有人愿意上当,往瓷杯底下那张大纸下注。这就如同人们对待自己身上的缺点,明明察觉到了,认为没什么好处,甚至想要改正,偏偏是一次又一次地任它冒出来犯贱。正瞧着,前后有人在大喊大叫:“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抢吃食,格是吃豹子胆啦?赶紧识相点滚蛋!”说着便分开众人,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三个扎腰带的打手。小伙抬起头来,望了对方一眼,站起来抱着说道:“大爷,我只是借这块小地儿凑个兴儿,不敢冲撞您。”
围观的人见势头不对,都纷纷散开,在不远处观望。娄开顺也退后了几步,只听别人悄声议论,说来人是镇子上的黑老大。这人骨瘦如柴,可身后的跟班个个剽悍如牛,强壮无比。
“别跟我说冲撞的话。你是何来路?赶紧报上名号。”那老大一脸凶恶,“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在我的地盘上做了半天买卖,招呼都不打一个,好惹人恼怒!”
“是,是!大爷,您有哪样要求,请尽管吩咐。”小伙驯服地说,连连作着揖。
“这还差不多。”老大缓和了口气,说:“你拿二两银子来,可以在这儿继续做生意。”
“二两?我的爷,我这小打小闹,弄一天搞不得几张纸钞,哪来的二两银子?”
“喂,格是嫌多?那你拿一两,给老子滚远去。”
小伙牛脾气出来了,说:“大爷,您不让摆,我就挪个地儿,离开这儿,还拿哪样钱?”
黑老大面露凶相,说:“刚才你在摆过摊儿,就应该算半天,必需交一两银子。而且,你说要挪地儿,挪到哪呀?只要在这镇上,都有我的人收费。”
“莫非这镇子是您的?”
“就是我的,咋个啦?”
“那我不走了,钱也不交!”小伙强硬得很,“我只听说官家收店铺的税,没听说摆个临时摊要交钱的。”
“哎嗬,你小子是故意要作梗嘛。”老大一挥手,“弟兄们,给我上,弄死这不听话的小子!”
打手们一哄而上。小伙拉开架式,和三个打手对起阵来。娄开顺看设赌的小伙子,好像没习过武艺,对付那三个心狠手辣的打手,几下就难招架了,但是他仍死命拼斗,毫无惧怕之色,娄开顺不禁对他暗生怜惜,心想:“真是一条好汉!”这时,小伙已被逼到边上墙角,蹲身经受着打拳打脚踢,那老大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干笑着说:“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拖去喂狗!”站在远处的观众多起来,没有人敢上去劝解。
娄开顺走至黑老大近前说:“不能打啦,再打就死人了,赶紧住手吧。”
老大目不斜视地哼了一声,说:“老子瞧着正起劲,别乱岔话。”
娄开顺掏出枪,顶在黑老大的脑门上:“这个也不能说话?”
黑老大傻眼了,妈也,这可是真家伙,赶忙喊道:“别打啦,别打啦,再打老子没命啦!”
几个打手停住,愣愣地望着这边。娄开顺冷冷地说:“几个人欺负人家一个,有点不地道吧?”
黑老大陪着笑脸说:“军爷,我吃的是这碗饭,摆摊设铺的收个保护费。您老别趟这混水了,好吗?”
“好个屁,你打伤了人,要给医药费。说吧,拿多少?”
“军爷,这个——就算了吧?”黑老大还想撑一下。
“格是不想拿?老子先废了你。”娄开顺张开机头。
“拿,拿!”老大吓得面如土色,说:“赶紧赶紧,给他一两银子。”
“一两不够。十两!”
“是,是。十两,快给钱快给钱!”
“今天老子心情好,饶了你们。都滚吧!”娄开顺说。那老大头一低,让身出来,带着其他三人,灰溜溜地跑了。小伙朝前来,向娄开顺行了一礼,说:“感谢恩人,不知恩人高姓大名。给留下个号,容我日后回报。”
娄开顺不忙回答,反问他年轻力壮,为何不凭力气吃饭,倒在这里做骗人的勾当。小伙说,他叫吴富能,是附近山上的猎户,猜豆子是他们小时候的玩耍,只因他家邻居的大叔打猎时被黑熊咬伤,无钱医治,而大叔家里的女人不主事,孩子又小,吴富能就来到集镇,用这办法弄点钱,帮帮大叔。娄开顺一听,嘿,这还是个侠肝义胆的忠勇之士,要收到自己手下,正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便问他愿不愿意当兵,每月发饷,有一半可以寄回家用。吴富能求之不得,满口答应,于是来到了娄开顺的帐下。吴富能打小在山里打猎,练就也枪法,再经过连队正规训练,俨然成了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娄开顺说完了,和孙宾其吧嗒吧嗒地抽烟,刘文化则咕嘟咕嘟地喝茶。刘文化自打进直属营以来,感受到将士们的憨直、粗旷,他们是一群正气凛然的人,直属营是不屈不挠的兄弟营。刘文化曾以为,日寇在中国大地上肆意妄为,主要因为中国军队战斗力弱,他想把直属营变成所向披靡的部队,就必需对大家要严要狠,只能讲规距讲要求,不可留情面搞散漫。听了娄开顺的话,他觉得营长并非为吴富能开脱,而是想告诉他注意方法,别把事情闹僵了。他也想缓和与大家的关系,尽量减少摩擦,说:“营长,你格还记得第一次我们遇到鬼子的事情么?”
娄开顺问:“你又发现哪样了吗?”
刘文化说:“我猜测这伙人深入我方地域,是进来搞侦察的。于是有个提议,让我和孙连长带个小分队,到周边侦察下情况。因为我们从报纸上得来的消息,时间滞后。我们滇军到底什么时候参战,或早或晚,我们要把作战环境摸清楚,开战时对自己有利。”
这边娄开顺还没搭腔,孙宾其嚷嚷说:“刘营副,要侦察也是我去,你就别惦记啦。若碰上情况,你跟在旁边的话,我们是和敌人作战呢,还是保护你呢?”
刘文化说:“孙连长,我们又不是到前线去,就在几十公里范围内活动,小分队就由你带领,我负责绘制地图。”
娄开顺望着这个年轻的副营长,心想:他才来几个月,皮肤晒黑了许多,人也逐渐走向成熟了,说话知道圆滑了,办事知道迂回了。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娄开顺知道,直属营原来的几名军官,以往拼拼杀杀还可以,战术也懂点,但没有眼光,只是按上级的布置完成任务。就是自己和三连长老秦,有时还讨论点军事理论,普通战斗胡乱应付,但面临大的战争,恐怕光有这些还不够。他曾经和三位连长商量直属营眼前的任务,大家都认为一支部队有仗打仗无仗训练,古来依然。但怎么个训练法,大家没有新的论调。娄开顺想到的是,要把直属营在短期内训练出高水平。怎么个高法,没个准头,但是得有几个标准:一是部队的协调一致,二是要有气势震得住对方,三是要一个人拼得翻敌人几个。他吸了口烟,问说:“刘营副,我见你前日悄悄出去,格是在谋划此事?”
“没有。”刘文化说,“我到县城了解情况。”
“县城,那儿能打探到哪样东西?”
“这个县城本来小,没有驻军。可是近期以来,溃退的国军不时聚积,路过的难民也多啦。”
“你是说,战场离我们这儿已经不远?”孙宾其问说。
“本来就不远。只是国军和日军一直在打拉锯战,国军这边不停地填充兵力,主战场就在我们的一二百公里之外。”
“唔——”娄开顺感觉时间越来越紧迫了,说:“刘营副,你说的事暂且放一放。我正在考虑着方案,全营要加强训练。”
“不知你要咋个训练法?”
“队伍拉到野外去,让大伙实打实地干。”
“这个我同意。营长,我要加入连队实战训练。”
孙宾其插嘴说:“你一个学生娃,舞文弄墨嘛还行,要加入实战?掺和哪样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娄开顺却说出了相反的话语:“也好,你应该多积累点经验,就去一连,替换老孙的位置,让他休息休息。”
孙宾其忙说:“营长,这我可不干。你不是说对攻吧?把二连给刘营副,让他带领,发挥下他的指挥才能。”
娄开顺眯笑着说:“孙连长,你是喜欢和刘营副较真吧?明天我就让你俩对决,怎么样?”
“那要看刘营副格愿意呢?”想不到孙宾其也有滑头的时候,假心假意地征求意见。
“我愿意,若败在孙连长手下,我不觉得丢脸。”
“那就把二连长三连长叫来,我们详细核计核计。”娄开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