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单兵战役 by 狼血洗佛
2018-5-28 18:50
第九章 半个老兵
我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种疯狂地生活,甚至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或许上辈子就是《包身工》中的一员,也只有在一整天的麻木之后才不会痛苦地咀嚼关于爱情和人生的话题,只要一沾到床,30秒不到,就睡得和猪一样。我想海子要是在自杀前,被人抓起来,用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迫使他从事这种超强度机械、简单的活动,只用三个月,将会彻底改写我国的文学史。
政治学习课间休息时,大家围成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政治处汪主任让大家说说出来执勤的感受,班副首当其冲,激情昂扬地说军人是一颗上了膛子弹,此刻已经到了和敌人对决的时候,他就像那颗子弹,在对准敌人胸膛之后,毫不犹豫地发射。讲完赢得了重重掌浪。
之后极力撺掇我也站起来说说,我笑着摇摇头。他就在下面大声说:\"汪主任,我们班上有个以前当过老师的。\"\"是吗?谁当过老师?\"\"报告主任,我。\"\"不错,不错!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想来当兵呢?\"\"报告主任,乌帝。年轻人嘛,心里都有一个关于英雄的梦想\"说完,腼腆地笑了笑。
\"好,那就有请我们的乌老师讲讲到部队的感受吧,大家欢迎!\".\"我认为一个没有经过战争洗礼的兵不是一个真正的兵,此刻,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就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我为我自己身为其中的一员感到骄傲,由衷地骄傲!\"掌声响了起来,之后又添油加醋地串着讲了那天晚上\"队长站哨\",我们几个新兵坐车的事情,最后把官兵情、战友爱温情升华一下,赢来了满堂喝彩,尤其是队长的脸上乐开了好几簇花儿。
新兵下连的日子快到了,处突分队中担任中队主官的干部要回去了,队长喜形于色,他走的时候,我去给他提行李,他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好好表现,以后还到他的中队。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影,心中莫名地失落,相处习惯的人一下子离开了,感伤的离别,还有其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班副说我们没有经过新兵下连仪式是幸运的,他当年下连的时候,第一天晚上就被老兵叫到天台\"教规矩\",足足蹲了两小时,一点不敢吱声,模式都是大体相同,头几天,老兵会找各种借口,把新兵训得服服帖帖,从精神到肉体的彻底打击,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尽管如此,我还是固执地认为,没有经历过\"新兵下连仪式\"将会是我军旅生涯的小小遗憾。
一段时间相安无事,大家思想上的弦也慢慢放松下来,用支队长的话来说就是外松内紧,一定要确保目标和自身的绝对安全,训练强度也不似先前,可能是我们都已经适应,所以就没有刚接触时那种拔节的疼痛感,班排集合的队列中时有讲话、打闹的现象,只要老兵在前面带头,新兵就紧步后尘,随着相处时间加长,新老兵之间友谊关系越来越密切,很多问题就渐渐浮出水面。
团结就是力量,部队在团结问题的宣讲上尤其下功夫,可团结不会因为兄弟情、战友爱就不出问题,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有斗争,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历史规律。特别有个别强硬的干部对手底下的兵一贯主张——出去代表的是一个团体,丢面子的事情绝对不能干,不管用什么方法(在一定的限度内),动武也要把面子找回来,打赢的私底下表扬,打不赢的活该,在自己的团体中还不招待见。
于是,在班与班、排与排之间,大家也会为荣誉,为军事而暗暗较劲,从而形成一个个小团体。兵与兵之间也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发生冲突,三拳两脚之后就会被拉开,当面批评教育几句了事。
参加考军事指挥学院和士官学院的人也返回支队准备考试,我也从一个士官那里找到一些复习资料,空闲的时候看看,准备在明年此刻一显身手,班长在这方面也给予一定的照顾,比如休息时间,有出公差之类的事情,见我在看书,一般就不会安排我去,有时候我也主动要求去,我不想成为班上新兵的公敌,一个只会偷奸耍滑的人不会赢得别人的好感,无论在什么环境,想要有所作为,必须和大多数人保持相对良好的关系才行。
冯志刚和我讲他以前养过一条狗,外表高大威猛,本性则柔弱善良,从来不会咬人,小时候瘦骨嶙峋,天天掉毛掉得厉害,是他一天天精心喂养才长大的,和他感情特别深厚。他不在的时候会到处去找他,也经常跑出去找狗伴交配,他觉得善良的狗养不长久,一来看家护院不是很有力,二来跑出去容易被别人拉走,就决定拉到集市上卖掉。
赶着马车,狗拴在后面,后来下起大雨,狗挣脱绳索,满大街去找他,最后又回到马车下面守着,村里赶集的人见到了都夸这条狗忠心。但作为一条狗,善良是他的致命伤,犹豫了很久,还是卖给了别人,当看到狗被当场勒死,哭了好一会。
善良是狗的致命伤,这话听后总觉得哪里被刺痛了,人们处于功利的目的,都希望自己养的狗对自己忠心耿耿,对别人尤其是生人要表现出恶的一面,那样才能达到看家护院的目的,可人又是有感情的,最终在天平的取舍上得出\"恶狗才是好狗\"的结论。
我在想,军人的职责也可以说成给祖国看家护院,演变一下,就会得出:不好斗的兵不是一个好兵,性格柔弱的兵不是一个好兵等等,最终的命运也将会面临淘汰。难怪人们关于兵的粗略定义就是\"粗人\",觉得这样的逻辑有点混账,可也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条件有限,洗澡也成了一大难题,平常我们都是等到天黑以后,端盆热水,到水龙头旁边粗略用毛巾擦一擦,重点部位简单冲洗一下,经过支队领导的协商,从一个武警机动师调来一辆洗澡车,每人限定时间8分钟,站在喷头下畅快地冲洗时,全身洋溢着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从来没有觉得洗澡能洗得这么舒畅,很长一段时间还在这种感觉里陶醉,讨论的话题也就由洗澡延伸到机动师,到底是大单位,硬件设备是我们永远都无法企及的,一个从机动师调过来的士官也备受追捧,乐此不彼地对一群新兵蛋子讲述记忆中机动师的拉练等情形,让很多人艳羡不已,车子走的时候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何日君再来呢?
晚上看新闻,时间还没到,便先看着电视剧《小李飞刀》,正是精彩处,屏幕一角显示时间19:00,大家都在心里长叹一声,痛苦的煎熬,说实话,训练一天,谁有心思去听哪些枯燥的新闻,觉得新闻联播里的事情离我们这些小民太遥远,大部分人对此都有点感冒,但以前电视没弄好,不看新闻的时侯便是体能训练,两者相比较,还是喜欢看新闻,况且看新闻联播是硬性规定,谁也更改不了。
只见拿着遥控的排长把头扭向窗外张望,过了一会才扭回来,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不见了,于是乎大家继续收看《小李飞刀》,我在心里不住地呐喊\"排长万岁\"!我相信许多人都把这一幕装在心里,等到电视剧播完,调到中央一台,排长还要大声地惊诧:\"哇,时间都过了,值周班长,下次到看新闻的时间,我没有看到,就提醒我一下\".值周班长连忙干脆地应答,保证做到,明天晚上还是故技重施,只不过排长也不好意思再给值周班长安排这样的任务,大家都心照不宣。
针对大家思乡心切,有不安心执勤处突的思想苗头,支队长亲自组织开展了\"安心\"的专项政治教育,从政治和大局的层面分析了当前的形式,教育我们要舍小家、顾大家,做好长期驻守的心理准备,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磨练人的意志,兵的价值也只有在危难和困难面前才能显示出来,他也在积极地和上级地方政府协调,力争为我们提供更好的设施和环境。政治处汪主任讲民族风俗习惯时,说到\"爬墙\",创造性地使用了\"勾引\"\"生意做大了\"等生动词汇,引得战士们哄堂大笑。
下来之后听到几个士官在一起讨论,说汪主任的讲话有点贬低我们人格的嫌疑,严重伤害了战友之间纯洁的友谊,把我们的品味看得那么低,抱怨不停,其他人就洗涮他,表示十分赞同他的看法,让他做代表,去和汪主任理论理论,他显然不傻,连连笑着摇头说不去,谁有脾气自己去找,我装作没听见,连忙走开了。
为了不长时间影响学生上课,我们搬到旁边的乡镇府办公楼里面,居住空间比以前还小一点点,脑子里到处都是拥挤不堪的人和物品,叽叽喳喳吵得耳朵嗡嗡直响,心里烦躁地只想打人,又因为哨位做了调整,这个也说自己刚站了几到几,那个也说自己刚下哨,吵得面红耳赤,要是排长不在旁边,估计早打起来了。
由于炊事班没有准备足够多的馒头,每个班就分到6个,士官和老兵基本都不动筷子,埋头喝稀饭,班长就让几个新兵把馒头吃了,盘子里剩下最后一个,半天都没人拿,谢静的小值日,又到炊事班的蒸笼里拿到一个独自啃着,见最后一个馒头没人吃,又一把抓起来就大口地咬,班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起身走了,副班长用筷子在碗沿敲了敲,问道:\"谢静,你吃饱没有?\"谢静茫然地看着他,咧开嘴笑了笑,\"只是半饱。
\"\"给老子的,班长和我们几个老兵一个没吃,你吃了两个,还好意思去拿,要是在支队,老子立马给你两窝心脚\"说完,扔下筷子走了,谢静委屈地看着大家,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我们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喝稀饭。
为了练习摔擒和倒功,所有人都拿着脸盆到河边去寻找细沙土,端回来铺了一个人工的沙地,各排先把基本动作要领教会之后,轮流到沙地上练习,讲到谭腿踢裆时着重强调了,练习时配手把弓步外拉,操作手踢裆的动作变成踢大腿内侧,千万不要伤到对方的小弟弟。
谢静到沙场上,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留神,照着闵青龙的裆部就是一脚,闵青龙当即倒在地上,双手蒙着小弟弟,头上汗如雨下,几个人马上把他抬回去医治,谢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班副给了两耳光,排长大声训道:\"钟西华,住手,你要干什么?让开!和你们说过多少遍要踢大腿内侧,记性都让狗吃了啊!
哭什么哭,遇到点事就只会哭,还像个男人么?把眼泪擦了,其他人继续训练。\"自此,好几天都没人敢给他当配手,他也不敢再用力踢,又被骂了好几次,至于闵青龙,躺床上休息了三天,后来不知是谁传出一句:\"谢老兵的故事告诉我们,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动作幅度大了要扯到蛋,\"一时传为经典,广为流传。
收操回来,大家都互相看着大笑,一个个全是大花脸,内裤里、鼻孔里到处都是灰垢,许多人学着周星驰的样子,在身上搓一会,拿出一个纯黑色的大药丸,打广告说包治百病、滋阴壮阳,都是老战友,打个八折,然后相互追逐打闹,乱成一锅粥。
班长立了个三等功,我问他是不是年底提干了,他笑而不答,淡淡地说:\"你来部队的时间还短,慢慢就会了解了,立功没多少用处的,提干,水深着呢,不是想提就能提的,自己慢慢琢磨吧!我看你文化底子不错,别东想西想的,好好复习,有机会的话考个军校,考试相对还是公平的,好好努力,我看好你的哦!\".躺在床上,脑子里空荡荡一片,想着他那句\"有机会的话\"是什么意思,假如明年没有机会,或者有机会考不上怎么办?
将如何去面对家人呢?单靠自身奋斗,命运就像是风中的浮萍,每个小小的成功都是无数的汗水和艰辛换来的,干得好不如生得好啊!突然觉得自己太天真、太可笑,整天像个傻子一样,拼命向前冲,冲什么呢?人一出生就注定在固定的圈子里,鲁迅先生就说过,在中国想要把桌子从东南角移到西北角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更何况是要挤进一个可能原本就不属于我得圈子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尽人事而安天命吧!
刚来部队时,被臆想中森严的军纪唬住了,上个厕所没有给班长请假,回来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发现挨一顿臭骂,特别是违纪就更不用说了,想想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没几个月,都有点麻木了,该说的随便怎么说,只要不杀人放火当逃兵,最多就打几下,骂一会,过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至于作风整顿之类,有一大帮人陪着,全当是锻炼身体吧。铁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几个月时间迅速成长为一个兵油子,是整个处突分队公认的\"水兵一号\".
前几天想躲训练,就帮我站哨,结果被排长发现,罚一个星期站中午休息时间的那班哨,刚站完,总队工作组来检查的时候,他又一次粉末登场,刚出厕所门,走急了差点撞到领导身上,情急之下敬了一个超级难看的军礼,连累班长都被狠狠批评了一顿,因此又在班上蹲了一整晚。可他还是改不了,大错不犯,小错不断,隔三差五就惹点事。
训练间隙,为了活跃气氛,我们大家一致推荐他来唱首歌,他还挺有才,把《忠诚卫士之歌》改成《恐怖分子之歌》,把大家笑得快吐血,结果拳卧撑一个小时,并且警告他以后听到一次撑一天,为了不埋没其才华,现将其歌词奉送:
恐怖分子之歌
雄鹰蹲在头顶
血液流淌叛逆
诞生在大雪山底下
前进在打砸抢烧中
打砸抢烧中
我们保卫达赖安全
我们维护藏区稳定
永远做当党和人民的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
光荣光荣
恐怖分子
五一节会餐,每人只发一瓶啤酒,喝得不痛不痒,铁荣使眼色让我们几个吃慢点,待班长走后,他从裤兜里拿出几瓶红星二锅头,喝得兴高采烈,晚上站夜哨睡着了被逮到,幸好回来及时清除了大部分的酒味,查哨的干部也喝了酒,才没闻到,写了份检查就蒙混过关,最悲剧的是我,喝人的嘴短,只得帮他把检查写了。
第二天到外面爬山,他有恐高症,下山时有一个陡坡,吓得两腿打颤,硬是不敢下,最后没法,坐在地上慢慢挪下去,此事迹亦广为流传,成为笑柄,他当时有点难为情,过后一点也不在乎,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距离乡政府7公里的山上发生了火灾,站在院子里都能看到红红的火苗,接到紧急通知,全力协助地方做好应急救援工作,大家都摩拳擦掌,想赶快到现场去救援,兴致勃勃地冲到集合地点,当队长说完一排留守,其余人员参加救援,全排都傻了,排长当时就大声问道:\"报告队长,为什么是一排留守\"\"这是命令!
出发!\"大家垂头丧气地回寝室,一边走,一边就有人开始骂娘,说队长太偏心,从来就对我们一排有意见,简直就是当众把一排的脸摔地上,而且下手贼狠,直接扎到土里,抠都抠不出来,也有人说他什么都不懂,瞎指挥,我们一排那可是尖刀排,士气最旺、战斗力最强的排,凭什么把我们留在营房里?
\"好啦,就你们有意见啊?我还有意见呢,以后不要随便在下面议论领导的是非,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听到一个,处分一个,都给我老实呆着\"排长说完,转身去查哨了。
着火的是座荒山,附近没有村落,旁边就是一条河,当天风向是朝着河流所在的方向吹,由于指挥得当,救援及时,在凌晨1点左右,大火被彻底扑灭,没有人员伤亡,第二天表扬参加救火人员时,一排从排长到战士,基本上都低着头,稀稀落落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