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运河风云 by 老土
2018-5-29 06:01
黄虫确实喝醉了。他不想去睡,觉得这天这地都是自个儿的;他感谢日本人,是日本人送给他的,他怎么会对不起日本人呢?其实黄虫不想在这儿睡,他认为越是这样的地方越不安全,可酒喝多了,黑夜沉沉,路坑坑洼洼,他不敢回家,只转了转心眼儿,少睡晚睡,就是睡觉也得睁只眼。他不贪图条件好,今夜他自作主张睡到伙房里,那儿安全又有吃喝。他摇晃着从三爷的面前走过,又故意拐个弯转半圈随即偷偷地来到伙房。日本兵酒醉心不醉,他急迫地回到屋里,见那女人正独自自斟自饮,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儿粉中透红,一双燃着欲火的眼睛闪烁着迷人的光。她见日本兵进来,轻轻站起身,如同美女蛇扭动杨柳细腰,娇滴滴地迎过去。日本兵可等不及,上去就搂抱住那女人。女人非常娇嫩,身段如同面条柔软,她轻轻推开日本兵,抓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又挟了口菜放到嘴里,同时端起酒杯送到日本兵嘴边。
日本兵高兴了,坐在桌边享受着这女人的服务。他觉得这是神仙的日子,不过他知道这日子只有一个晚上,明天大部队回来就没有他的份儿了,想着他不觉叹了口气。这女人很细心,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地说:”太君,咋啦,又唉声叹气的,是俺不好不漂亮不俊美,还是你觉得没味儿。“。话没说完她停住了,一双俊美的眼睛睁大了直了,她见一个汉子一手提枪一手握宝剑走进来,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剑早已扎进日本兵的后心。女人吓呆了,呆呆地搂住死去的日本兵,一股尿液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三爷见了,从床上拿一条被单,只几下把她捆了个结实,怒道:”不要脸的东西,我今天不杀你,但怕你坏了我的大事。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出小屋,迅速来到炮楼下,把从屋里提来的煤油灯一砸,倒在被子上点着了火,同时把几颗手榴弹拉开弦向上一层扔去,火点着了,上层随着几声爆炸炮楼晃动起来。三爷猫似的跳出来,趴在不远处的屋角边,他决心不叫一个逃出,炮楼上的伪军乱了,他们喊叫着一起涌下楼。”啪啪啪,“。三爷的双枪对准跑出来的伪军。突然火花一闪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炮楼里的炸药响了,整个炮楼一下子飞上了天空。
三爷站起身,猛地想起大地主黄虫。他知道这家伙不会躲到炮楼上去,便向不远处的另几间小屋摸过去。
黄虫躲在伙房的板架底下睡得正香,被一声震天的巨响惊醒了。他一时不敢动,以为是共产党八路的队伍打进来了,可等了会儿外面仿佛没有了什么动静,便小心地爬出来。炮楼上火光闪闪,四间土房还在颤动,黄虫不敢久留,见四外没人,确信没有危险,飞快地向吊桥跑去,刚到吊桥,见一个人站了起来,向小土屋摸过去。他看清了是本村老村长的三儿子,娘的,这小子特他娘的有贼胆,竟敢一个人炸毁了日本人的炮楼。猛地他又想起了那女人,急忙跑回到日本人的小屋,见女人被床单绑着,便掏出匕首割断床单,拉住女人的手疯一般冲出屋,跑过了吊桥,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三爷正从另一间屋里出来,见黄虫救走了那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六
田里的庄稼即将成熟了。
玉米的叶子有点儿干了。棵棵玉米秸怀抱着一个个的大棒子,如同一颗颗手榴弹;谷子如同弯腰驮背的老人说什么也抬不起他充满了风风雨雨的头,只是强硬地沉甸甸的低垂着,仿佛在欣赏自己的身段和曲线;那大片大片的早已吐出白花花的棉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几个打扮成老太太的女人忙碌碌地拾辍着棉花,她们的脸上涂上了一层脏兮兮的锅底灰,身上的破衣服也早已失去了它本来的颜色。地头上,三爷装扮成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嘴里叼一杆竹杆老旱烟袋,闪动着一双非常警惕的眼睛,头上包一条脏兮兮的白花条毛巾。
他望一眼棉田里拾棉的女人们,刚要说什么又立时停住,他倒背双手,迈着有点儿不很利索的脚步向卧龙村走去。他要去看大当家的。自从那次湖中岛遭遇战后,身负重伤的王三枪被弟兄们拼死救出,便来卧龙村三爷家养伤,平生第一次他得到了母爱,他觉得躺在这火热的土坑上如同躺在自己的家里,每每他望着进进出出的背有点儿弯曲的三爷的娘,仿佛就像自己的老娘,此时此刻他真想大声地喊一声”娘啊!“。,可是他能喊吗?喊一声娘容易,要使娘答应一声是多么不容易啊!如今他已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可回想起来自己有意或无意地干了多少对不起乡亲们的事啊。
每每这时,他就会望着屋顶几根弯曲的房梁陷入深深的沉思。听人说,三岁那年父亲离开了他们母子,从此母子俩相依为命。为了活命,母亲给财主家当了奶妈,而他饿得皮包骨头。眼看着母亲的奶水喂入别人孩子的口中,而他却饿的哇哇大哭。到后来他哭不出来了,母亲用偷来的一把小米面熬成粥才救下了他的小命。不久母亲成了财主的小老婆,多亏了母亲偷偷地接济他,他才在一位好心的邻居的抚养下长大成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了母亲,更没父爱。记得那年村里几个伙伴骂他没爹没娘,是石头缝里跳出来的时候,他气得咬紧牙关,双手握着小拳头,瞪着一双圆圆的狼似的眼睛,多想扑过去,可他知道,自己一时的冲动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后来他从母亲的口中得知,父亲是在朝中做官,官拜将军。母亲死后,他终于找到了父亲,在父亲的手下当了一名小兵,可是他看不惯父亲的所作所为,更不愿受继母的责骂和一向称王称霸同父异母兄弟,便找了个借口要回家。父亲也确实觉得对不起他们母子,便把自己使用的三环大砍刀给了他。这下惹得同父异母兄弟带兵半路截杀他。
”你为啥追杀我?“。王三枪问兄弟。
”你没资格问,是父亲的指令“……他拿出一支令箭在手里晃了晃,便命兵士杀了他。他听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刹那间一颗心仿佛跌入了地狱,平日的孝心也变成了冷冷冰冰的铁石。他大吼一声,挥舞三环大刀迎上去。后来他昏死过去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一间冰冷的只有半块炕席的破屋子里。这时他才看清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汉救了他,他扑通跪倒在老人的脚下,大喊一声:”爹“。,便激动得昏了过去。老人感动了,把他放平躺好,熬了半碗小米粥让他喝下去。就这半碗小米粥使他终生难忘。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一天,一伙土匪进了村,见老人拿不出什么东西孝敬他们,便杀鸡给猴看,当时王三枪正在村南的一块地里劳动,听到后拼命跑回家。土匪走了,院里只有老人硬硬的尸体。他看着老人,愣愣地站在老人的尸体旁,一滴眼泪也没有流。村里的人们知他不是老人的亲儿,谁也没有劝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从屋里拿出半块炕席卷起老人,埋在了村边的运河大堤下。这一切王三枪只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跟着。等人们走了,他才站在老人的坟前说:”爹,你好好地躺着睡吧,这儿是很不错的,有绿树花草和哗哗的运河水。活着也是很受罪的,不过你平白无故地被杀,我一定替你报仇,杀了他们拿他们的人头来!“。说着一刀砍在一棵大树上,跪下叩了个头,起身走上了运河大堤,独自一个进入了方圆百里的运河大洼,走啊,走啊,走了不知多少天,他终于转到了湖边。他望着一望无际的湖水,茂密的芦苇呆住了。不知这伙土匪到底住在湖中的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