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娘的，龟儿子！”。王三枪火了，凶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端起枪哒哒哒一阵猛扫，几个特务死狗似的翻滚到河里去了。

　　二十二

　　天刚亮，这天正是码头大集。赶集的人们很多，挑担的，推车的，牵驴骑马的，算卦相面的以及各种小商小贩占满了集市街。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高高的个儿，黑红色的脸膛，戴一顶呢子小帽，帽沿下一双机警的眼睛，叨一支三炮台，穿一身丝绸的华丽的衣服，斜肩搭背挂一支盒子，敞着怀，仿佛喝醉了酒似的一溜歪斜地走来。街上的人们见了早早就躲开了，没来得及躲的只好侧过身子。他就是五区区小队张副队长。自从三爷被他呵斥了几句一气之下离开队伍后，他心里就有了几分怨气，回到驻地又受到区长的批评并责令他想尽一切办法把三爷找回来。无奈，张副队长只好化装成特务队的人，大摇大摆地来到集上碰一碰运气。可他知道这如同大海捞针，瞎子捉蝈蝈。迎面走来了一个小女人，小女人长得很小巧，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背一只红色小包，穿一双高跟皮鞋。谁都知道她是伪军小队长良友的小老婆。

　　她的身后跟一个小卫兵，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腰间挂一只小手枪。张副队长不想惊动她，便从她身旁走过。猛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他一惊，见是伪军小队长良友。良友为人表面和善，当过土匪，大当家的被日本人收买并收编当了驻码头据点的大队长，而他这个大当家的得力兄弟自然而然地顺理成章地当了小队长。虽然他投了日本人，可他还知自己是一个堂堂的中国人，有一颗中国人的良心。记得是在一次扫荡中，他被张副队长逼到一个空宅院里，正准备自杀时，张副队长喝住了他，并给他讲了共产党动员全国各族人民团结起来抗日，抗日不分先后，不分贵贱。他听懂了，从此和张副队长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见张副队长这副打扮，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俩人来到一处避静的胡同里。“张副队长，有啥事需要我办的你尽管说，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晃来晃去，被别人发现就坏了。”。

　　“哦，没事，没事，我正闲着没事出来转转，看看风景。”。张副队长说得很轻巧。他不想告诉他，打了个响指，迈开大步走入拥挤的人群，走向大桥。

　　桥头上堆了两堆沙袋，围了铁丝网，旁边有俩伪军站着，他们端着大枪注视着行人。一个特务如同一只嗅觉灵敏的狗，叼一支烟斜背一支短枪，歪戴着帽子，正在检查着过往行人。其实他不是真检查，而是想借机弄几个钱发点儿财，可他发现妈的一个个都是穷光蛋，心里有点儿窝火，狠狠地扔掉烟，生气地走回桥头的小岗楼里，斜依在椅子上，透过窗玻璃望着，想寻一个油水大一点的主儿弄一弄。张副队长的出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想：这是个什么人呢？是哪儿的呢？是崔庙？古城？大高？没有；是八路化装的，可能吗？正常情况下八路大多是化装成老百姓，不敢大摇大摆招人注目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唉，管他呢，跟上他。他见张副队长过了桥，便从岗楼走出，装作轻松无聊的样子跟了过来，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假如是八路的探子，抓住不是发财就是升官。

　　唉，自己本事并不比别人小，在这官场上也混了这么多年了，连个小小的官儿也没弄到手。前边是一条长长的胡同，他紧走几步跟过去。一转眼却失去了目标。他急忙追过去，一家挨一家的一时又不知道进了那一家。他四处寻找着，来到一座宽大豪华的门楼边，小心地透过门缝向里看了看。他不知这儿住的是什么人，随便闯进去怕惹来麻烦，无奈只好悄悄推大点儿门缝把头伸进去，谁知头被一双大手卡住，一时使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喊，可喉咙越卡越紧，扑通倒在地上，枪被拿走了。大概屋里听到了响动，有人开了屋门走过来。张副队长不敢怠慢，几步跑出大门，纵身跃上对面的墙头。院里没人，他飞身跳下。

　　这是一户大财主家，院里喂养着十多匹马。一个50多岁的汉子突然从对面马棚里走出来；见他从墙上跳下来，知他不是什么坏人，忙四处看了看，向张副队长招了招手，拉他走进马棚，轻声说：“你好大胆子啊，这儿是大特务头子崔二的家，他正在屋里和一个日本人喝酒。这日本人是个武士，来这儿寻找中国武师比武摆擂台的。”。

　　“好，你别吱声，我去会会他们。”。

　　“别，别！”。那汉子一把拉住他，把他拉进马棚。正好崔二和武师从屋里走出，那汉子忙向里一推张副队长，急步走出马棚，弯腰低头地追过去，迅速开了院门，一直目送日本武师走出大门。

　　崔二有几分醉意了，只说了声“关门”。，摇晃着身子向屋里走去，猛地房顶上跳下一人，用抢顶住他的后脑。他一惊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半。

　　三爷站在崔二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瘦弱的肩，像抓小鸡似的把他提到屋里。他的老婆早已吓得尿了裤子。崔二知道是八路来了，但他还是残存着一丝侥幸：“好汉，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有话好说好商议，别这样别这样。”。

　　“好，我问你，刚才走的日本人是干什么的？”。

　　“噢，”。崔二觉得来人不是对着他来的，“日本人叫武夫三雄，是日本司令官正川大佐的表弟，是个有名的武师。他来这儿主要是拜访咱这儿有名的武师打擂。”。崔二转动一对三角眼，心想原来不是他妈的八路：“这武夫武功特高，在北京打败过中国十多个有名的武师，听说沧州一带是全国的武术之乡，特意来到这儿。”。

　　“住在哪儿？”。

　　“日军司令部。”。崔二故意说。

　　“好”。三爷听了，转身走出屋门，飞身跃上屋顶，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崔二气急败坏地追到院门口，望着三爷远去的方向怒气冲冲地骂道：“该千杀的毛贼，看我怎么收拾你！”。边说边挥舞着胳膊。老婆提着尿湿的裤子冲出来，大喊大叫着一头撞向崔二的肚子，崔二没有提防，被撞了个趔趄。他有点儿脑火，猛地拔出枪，啪哒顶上子弹，怒道：“你个骚娘们怎敢撞我，我又没惹你。”。老婆是个美人坯子但也是个百分之百的泼妇，她知崔二整天在外沾花惹草，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听派出去的心腹说，前几天还和一个日本小队长为争一个浪女人差点儿动了刀枪，如今他回到了家，可找到了借口，骂道：“你个该杀的崔二，怎么不叫刚来的人杀了你？也省得叫老娘生气！你个该死的，叫你出门遇见八路，坐车遇到车翻，打仗遇见枪子儿，纯是个该死的货！”。

　　她放声大骂着，跌坐在地上又哭又闹。这下惹恼了崔二，他从屋里出来，几步蹿到老婆面前，抬手啪啪啪就是几巴掌，随后又飞起一脚踢在女人的小肚子上，女人啊的一声惨叫，扑通摔出一丈多远，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如同一只母老虎疯狂地扑过去，抱住崔二张嘴就咬，一下叼住崔二的肩。崔二没提防，杀猪似地嚎叫。躲在马棚里看了个清楚的张副队长见时机已到，飞身闪出几步蹿到崔二的身后，用枪顶住了他的腰。女人傻眼了，扑通跪倒在地，叩头就说：“好汉饶命，饶命，他可是个好人，没干过什么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