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叵 by 承德宋鸽
2018-5-26 06:02
第十章
闻艳事
吉田欲擒故纵
关启山
夜访楠木店主避暑山庄珠源寺内宗镜阁,长谷川一夫利用一架长木梯,上下左右仔细查找着那个神秘的部件,几个日本士兵帮他移动着木梯。阴历六月,又是响晴灼日的正午,酷暑难耐。长谷川一夫和那几个日本兵热得无奈,只得脱掉早已被汗水打湿的外衣,赤胸裸背只穿一件短裤,但是浑身上下的汗毛孔还是不断往外排出汗水。天气好像是在下火,太热了。
热河承德是康熙皇帝选中的避暑胜地,他亲自抓的工程避暑山庄又名正言顺地强调了“避暑”这个功能。就凭这两点,再笨的人也能悟出夏天的承德准是凉爽怡人,连神仙来了都不想走的地方。可是真实的情况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承德这个地方的气候根本就不适合避暑,不傻不苶的玄烨老小子和所有人开了一个大玩笑。承德夏天的气温一点不比北京低,由于是山区,早晚儿倒是凉快些,但人总不能光是早晚儿活着呀?中午咋办?人做事天在看,玄烨虽然善始善终,可是爱新觉罗家族替他付出了沉重代价。两朝皇帝暴死承德,一个操劳过度一个声色犬马,没说是热死的,但也没说就不是热死的。夏天的承德就是一个字,热!挺邪乎。
长谷川一夫觉得热得不行了,看看那几个打下手的日本兵也是咬牙坚持,他决定休息一会。不远的树荫下放着饮用水桶和碗,长谷川一夫他们走过去饮水纳凉。太阳悬在天上猛晒,一片云彩都没有,地上的草蔫头耷脑,裸露的石头摸着烫手踩着烫脚。长谷川一夫连着喝了两碗水,放下碗,目光投向已经被太阳晒成火炉般的宗镜阁。怎么就是找不到呢?他心里犯咒了。四天了,就是找不到那个神秘部件。看着哪个都像,可又都不是。他原以为人世间能让他整不明白的事不多,看来这回算是碰上了。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真有点从心里头崇拜那些当初设计安装宗镜阁的工匠们了。不过他还是没完全死心,不服气,再试试,再找找。大和民族的子孙从不向任何外族人低头认输,何况挖坑设坎的又是劣等民族支那人。
南营子大街五条胡同口,一辆三轮车载着彭久香和小梅停在大东亚绸缎庄门前。两人下车后付清了车夫的车钱,并肩走进丝绸庄。
绸缎庄内还算宽敞亮堂,货品也齐全,柜台擦得光亮几净,墙壁上的通地镜和供顾客坐的红木桌椅该有的都有。绸缎庄老板是个南方人,年纪不算大,一口南腔北调。他看见有顾客上门,忙从柜台内迎了出来,双手作揖客套话说来就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多多包涵。”其实都是熟人。“彭老板,您可有日子没来啦。快,快请坐。”彭久香和小梅坐在红木椅上,店内的小伙计有眼力件儿,立刻端上茶壶茶杯,干净利索地摆在客人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并斟满茶,然后退回柜台内。老板一直站着,这是生意人的规矩。彭久香今天高兴。“我闺女小梅要出阁,办喜事做几套新衣服。今天到店里来,就是要选一些上好的料子,还要麻烦老板多多帮助。”
老板知道这又是一笔好买卖,话说得自然有份量。“彭老板您一直这么客气,您二位到这来是小店的荣幸。我一定把最好的料子拿出来给二位挑选,包二位满意。”彭久香可不是听到好话就晕的主儿,尤其是在钱上边。“我们这回买的料子要多一些,您在价码上······”她故意留个关子不说破,绸缎庄老板是啥人,迎奉的话早就准备好了。“彭老板和府上的贵人都是鄙庄的老主顾,请放心,价钱上我心里有数。”彭久香看该说的都说了,也就不想再耽搁时间。“那就快点吧,我和小梅一会还有事。”老板冲着小伙计打了个手势,小伙计抱着几匹丝绸料子走出柜台,来到彭久香小梅面前。
老警察陈财一步三晃来到小佟沟口佟记楠木店,掀帘就进。佟士福正闲得无脊六兽,看见陈财进来,笑脸和暖和话一起上。“吆,陈大哥,稀客呀。嘛溜进来喝杯茶。”陈财死活板着,故意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不麻烦了,我跟你打听一个人。
那个卖鸟笼子的老关头,最近怎么一直见不着呢?”佟士福觉得陈财有点明知故问。“这事您应该清楚啊,前些日子不是出了那档子事了嘛。”陈财撇撇嘴。“多长时间啦,他还没完没了啦?”反正和陈财挺熟的,佟士福的话赶劲。“不是没完没了,是老关头心里一直窝着火。鸟笼子不敢卖了,这不,就不怎么在街上露面了。”陈财问:“他家住哪你知道不?”“知道啊。”佟士福点点头。“找他有事啊?”陈财的话有点横着出来。“没事我问这干嘛。”佟士福嘴快。“啥事啊?”陈财看了看佟士福,假模假势。
“我不能跟你说。”佟士福来了个熟不讲理。“得,你不跟我说,那我也不告诉你。”陈财没招了。“别介,你跟我一个跑腿儿的置什么气呀。实话告诉你吧,是我们白厅长找他,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听陈财这么说,佟士福心里一紧。“白厅长找?是不是上回那事还没完哪?”陈财一口咬定。“肯定不是,上次那事早就过去了。再说那根本就不叫事,是他倒霉摊上了。”他有些不耐烦了。“你赶紧告诉我,人家白厅长还等信儿呢。”佟士福知道也就这么着了。“记住喽,陕西营十号,坐北朝南三间红瓦房就是。”“得,谢了。”陈财转身出了楠木店。
大东亚绸缎庄门前,绸缎庄老板恭恭敬敬把彭久香和小梅送出店门。“二位慢走,一会我就派伙计把料子送到府上去。”彭久香也不差礼。“那就麻烦了。”不远处,于麻子赶着马车走过来。彭久香正要找他有事。“于麻子,过来一趟。”其实于麻子的眼光一直偷偷往这边瞟,男人爱看美女,于麻子也不是圣人。再说,小梅长得确实是和国色天香贴点边。
听见彭久香叫他,于麻子正求之不得,忙把马车停在路边,傻咧咧地来到彭久香面前。“彭婶儿,您、您吉祥。”彭久香笑了。“行,我这大侄子有礼数。你明天上午有活儿吗?”于麻子猜出彭久香要找他干活,说出话来绝对给力。“有活没活,那不也得······以您为为、为重吗?”彭久香知道这是于麻子说的客气话。“我想在玉芙蓉后院搭一个煤棚子,在上二道河子砖厂定了一百块青砖,你明天给我拉回来。”于麻子彻底被小梅的美貌摧毁了,两只不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
彭久香见于麻子走神了,大声提醒他。“嘿,你听着呢吗?”于麻子猛地缓过劲来。“听着呢,听着呢。”彭久香较真儿。“听着呢?那我刚才说啥啦?”于麻子真行。“明天上午,我、我到上二道河子给您拉、拉、拉砖去。”彭久香觉得于麻子又好气又好笑。“行,你小子好色不误事儿,耳朵和眼睛能分着用。”绸缎庄老板趁着彭久香和于麻子说话的空档,叫来一辆三轮车。“请彭老板和小梅姑娘上车吧,车钱我付了。”彭久香美美一笑。“谢谢啦。”她和小梅先后上车。
彭久香和小梅乘车远去,于麻子久久看着小梅的背影,差点垂涎三尺。“真是仙女下······凡哪。”绸缎庄老板看出了于麻子的心思,心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索性拿这小子解解闷儿,反正待着也是待着。“别惦记啦,名花有主,下个月人家就出嫁啦。”于麻子仿佛被迎头一棒。
“出嫁?出什、什么嫁。”老板白了于麻子一眼。“出嫁就是出嫁,嫁人,结婚,办喜事,给人家生孩子,明白不?”于麻子能不明白吗?只是他觉得这事对他太不公平了。他愣了愣,突然想起来应该知道知道这个横刀夺爱的情敌是谁。“她要嫁、嫁给谁呀?”老板为了气气于麻子,故意把大拇指挑得老高。
“前清紫禁城领侍,红顶子正四品官衔,过宝山过大人。”其实过太监没那么高的地位,是老板故意编的。于麻子眨眨眼。“过······你说的是过太监吧?不就是竹、竹林寺旁边住的那、那个胖老头吗?”他见老板点头了,彻底糊涂了。“他连那玩意儿都没有,咋干、干事啊?”老板有感而发。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邪性。能干的你干不上,越是那不能干的,嘿!越他妈的有人让他干。从古到今直到永远,一个德性。”他说舒坦了,转身走回绸缎庄。于麻子站在原地傻愣了好一阵子,自言自语。“这他妈的不是欺、欺负人吗?我要是有了钱,说啥也不能让过太监随、随了心。”
伪满洲国首都新京,关东军司令部总司令官办公室。吉田就像一团肥肉挤坐在皮椅上,他在口述电报文稿,副官站在一旁作笔录。“热河881部队水田弘志司令官,来电详阅内情尽知。有关拆宗镜阁以补该省金属制品献纳不足一事,想法甚佳,望尽快实施。在实施过程中,如遇问题你可全权处理。关东军总司令部,吉田一郎。”吉田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翻译官走进来报告,内阁总理景尚云有要事求见。吉田点头应允后没忘吩咐副官。“马上把电报发出去。”
景尚云和翻译官走进办公室,吉田站起身与景尚云握手。吉田这个人外表给人印象是一介武夫,说话也是磨磨擦擦有点糙,但实际上他是外糙里不糙,东京大学毕业,什么礼节都明白。景尚云一上来当然就是客气话。“又来打扰总司令官,实在是对不起了。”吉田应对自如。“哪的话,总理每次都是为国操心而来,言称打扰那就见外了,请坐。”翻译官适时翻译着,三人落座。
景尚云老谋深算,他深知吉田习性是简单客套可以,但绝对厌烦磨叽。
所以他一坐定就话归正题。“总司令官,最近我通过一次偶然机会,知道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宫廷桃色密事,此事和康德皇帝有直接关系。由于这件事严重地损害了康德皇帝的名声和皇家尊严,鄙人再三斟酌,最后才拿定主意来向您汇报。”看着景尚云一脸严肃过分郑重其事的样子,吉田微微一笑,既胸有成竹又轻描淡写。
“总理先生要讲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溥仪的老婆婉容皇后和皇宫侍卫长富文江的事啊?”景尚云傻了,真没想到吉田竟然知道此事。他想得很多,甚至连他要说的这件事都觉得无足轻重了。溥仪身边有吉田眼线不足为奇,可这眼线也太厉害了。他又想得自己身边肯定也会有,脸色有点不自然,后脊背盗出冷汗。
他强压住内心的燥乱,说了一句挺没劲的话。“您知道啊?”吉田假装没看破景尚云的心思,但嘴上来了一句更狠的。“在满洲这个地盘上,恐怕还没有能跟我保密的事吧?”
吉田的话狠,景尚云也不是善茬儿。他顽强恢复了常态,毕竟他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日本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迅速决定,还是要按着来之前谋略好的计划稍加改动往下说。“总司令官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太好了,想必您早就有了处理这件事的办法了吧?”不知道吉田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处理这件事?什么意思?”景尚云认真了,他强调了自己刚说的话,同时也带有解释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请教您,您现在是否已经想好了处理这件事的办法。”吉田一脸茫然。“难道这件事情还需要我来处理吗?就是处理,那也应该是溥仪他自己处理呀?”景尚云打死他也想不到吉田会说这样的话。
“这······我的意思是您应该管这件事。”吉田有点不乐意了,但更多的是不理解。“我身为统领百万将士的总司令官,每日的军政事务忙得不亦乐乎,难道还要让我再为这些男女小事费心吗?”景尚云还是坚持自己观点,他有他的狼子野心。“这可不是普通的男女小事啊,康德皇帝和皇后,这可都是能影响到满洲帝国前程的举足轻重的人物啊!弄不好,皇室的威信扫地不说,满洲的江山社稷也难免受到损害啊。”
吉田不知为啥今天挺有耐心,往常可不这样。不管他内心如何想的,表面上看他是在以理服人说服景尚云。“总理先生的话过重了。皇家艳事自古有之,古今中外屡见不鲜。也许我孤陋寡闻,还没听说哪个国家哪朝哪代是因为这个垮台的呢。
远的不说,就说你们清朝的慈禧太后吧,不也干出了不少男欢女爱乱纲违伦的风流韵事吗?年轻的时候红杏出墙,和荣禄不干不净。到了中年,靠着安李两个太监穿针引线,跟多少个男人睡过觉,估计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吧?最后怎么样,老人家的江山照样坐嘛。我们拿婉容皇后的所作所为和慈禧太后相比,算什么呀?小巫见大巫嘛,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对于吉田的话,景尚云也听也没听。但是有一点他清楚,吉田今天是油盐不进了。其实今天景尚云来的目的也基本上算是达到了一半,就是给溥仪添了恶心。再说还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个收获就是领教了吉田特务眼线的厉害,给自己敲了警钟。想到这,觉得这次来得不亏。
既然如此,再对牛弹琴也没有大意思了,他决定收兵。“总司令官的话有道理,但我还是有些不敢苟同。不是我庸人自扰,我觉得这件事不会像您说的这样轻松。”吉田知道景尚云要收口了,表情更加自信。“没有什么不轻松的,这件事不要去管了,顺其自然。当然,这件事虽说不会像你说得那么严重,但也不能把话说死。
一旦严重了,比如东窗事发,我相信一切都会应了你们支那人的那句话,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景尚云看吉田今天不但一条道走到黑,而且说话还两头堵上了,他决定结束谈话。“既然总司令官对这件事是这么一个态度,那我也就只能以您的态度为态度了。您让我顿开茅塞,我回去再思考思考,悟悟您的大智慧。好,那我告辞。”三个人先后站起身,吉田还是满客气。“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欢迎再来。”景尚云再三行礼后走出办公室。
吉田眼睛看着景尚云走出去并关上的那扇门,说话却是在给翻译官听。“看来我今天是让他失望了。”他又原位坐下。“他想利用这件皇宫丑事搞臭溥仪,我没给他机会。”翻译官有意无意地提示了一下吉田。“在溥仪的眼里,景尚云可是一个不择手段地维护您,是您地地道道的心腹。”吉田蔑视地笑笑。
“如果溥仪这样想那就太幼稚了,支那人永远不是也不会成为我们大和民族的心腹。我们视他们为狗,他们视我们为狼啊。”翻译官有点摸不准吉田的脉了。“总司令官,您真的认为婉容的事无所谓吗?”吉田一下子严肃了。“不,恰恰相反。”翻译官感到意外,他有些跟不上吉田了。“那您为什么不跟景尚云说实话呢?”吉田的眼中闪出了深奥。“这是因为我和景尚云各自想要达到的目的大相径庭。他是想利用这件事搞垮溥仪而取而代之,我则是想要更加深入的接近溥仪,以便日后与他打交道更加主动,更加有控制力。”
其实吉田的想法非常具体,只不过不能明说而已。他要使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等婉容闹得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溥仪肯定会发现,而且肯定会把婉容一脚踢开。到那时候,他就会派一个日本女人过去当满洲皇后,从根上把满洲日本化。翻译官不傻,对吉田的计策猜得十有八九。“我已经猜出了总司令官的深谋大计了,不知道您让不让我说出来。”吉田笑着摆摆手,两人心有灵犀,吉田指着翻译官开起了玩笑。“你干翻译工作屈才了,你应该去特高课。”两人笑得挺开心。
刘顺村长领着两个跨短枪的满洲警察走出村公所。他们出了村顺着山路朝灵峰寺走去。三个人轻手利脚,没一会就来到灵峰寺山门前。门没关,他们进了山门径直走向大殿。大殿内,正在背向殿门画壁画的舒渴读觉出有人进了殿,转过身。当他看清来人中有两个警察时,既不意外也不紧张,因为提前刘顺跟他打过招呼,说是这两天会有警察来检查。
舒渴读放下画笔迎了过去,脸上的微笑中还带着稍许讨好的意思。他这种表情尽管是假装的但是对的,因为社会上的老百姓只要见到穿制服的,不管自己有错没错,都好像跟对方老婆通过奸一样心虚。刘顺马上干自己应该干的活儿。“舒先生,我来介绍一下。”相互介绍人的时候是有规矩的,先要介绍贵宾,刘顺依次介绍两个警察。
“王警官,李警官,负责咱们这一片的治安。”然后再向警察介绍舒渴读。“这位就是我们从北平请来的画师,舒渴读舒先生。”舒渴读忙张罗。“二位老总辛苦,请坐请坐。”两个警察不领情,满脸挂着不是人的难揍儿像,谁也没坐。舒渴读笑容没变可心里直骂,要是在战场上碰见这两个孙子,他们就是缴枪投降也得把他们的腿打断。
王警官例行公事,用鼻孔甩出四个字。“看看证件。”舒渴读转身走到自己睡觉的那张简易木床边,从枕下摸出证件,走回来双手交给王警察。李警察发话了。“北平离这儿五百多里地,怎么联系上的?”刘顺想替舒渴读解释,李警察瞪了他一眼,眉毛一拧。“问你啦?”刘顺吓得一缩脖子,也觉出自己有点不识时务。
舒渴读马上回答:“我本家叔叔在北平是买卖人,和这个村的刘传业刘老板有过生意来往,是他俩给我穿的线。”这一套说辞舒渴读早就背熟了,刘顺在一旁点头附和着。李警察又问:“来了有些日子了吧?”舒渴读照实说了。“到今天正好十天。”王警察看完证件后还给舒渴读。“最近形势紧,上头管得严,怕出事。
你来了,可别给我们添麻烦。”舒渴读满脸的实实在在。“绝不能够。我是个画师,画画儿挣钱养家糊口,邪的歪的不敢干。”刘顺马上大包大揽。“舒先生是个本份人,我敢替他担保,拿脑袋担保。”王警察看了一眼李警察。“就这么着吧。”他扭头问刘顺。“今天中午哪啊?”刘顺知道这个坎算是过去了,心里一高兴嘴上甭提多热情。“当然是我那儿啦。过年的时候姑爷子从下板城买回来的康熙醇,味儿绝对好。今天二位要不是从我家扶着墙出去,算我犯错误。”
刘顺领着两个警察走出大殿,舒渴读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将他们送走了。
楠木店的佟士福送走老警察陈财后,心里总有点不干净。倒不是因为告诉了关启山家的住址,他知道,就是不告诉,陈财也能从别人嘴里知道。问题是堂堂省警务厅长找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干啥。陈财说他也不知道,估计他可能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呢?
好事,坏事,还是没事找事呢?好事,估计不可能,印象中的关启山这辈子就没碰上什么好事。他是旗人,可赶上了清末,那会儿混得惨的旗人还不如汉人。后来到了民国再到满洲国,那就更是一步不如一步了。编鸟笼子卖小玩意儿,比要饭的强点有限,就这么一个人能有什么好事?如果说是坏事,也不大可能。别忘了是谁找他,热河省第一坏种白德江。要是坏事的话,早就有成群的警察围上去了,还能有这个耐心吗?既然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那就是没事找事了。可想想又有什么可找的呢?
关启山这个人倔是倔了点,老光棍子就这个德性,可他从来不惹事。难道是上回在街上被日本宪兵砸鸟笼子的事没完吗?也不可能,陈财刚才可说不是。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又不怎么在街上露面,自己跟他算是走得近的,没听说他有什么过激的语言和行动啊?再说他本身是被欺负的,如果再跟他没事找事不依不饶,那也有点太缺德了。
真让人想不明白,佟士福找不出答案来。楠木店今天没生意,除了陈财没别人来。楠木店的生意有点像古玩店,古玩店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楠木店虽然没那么邪乎,但是天天开张的美事也没有,一个月能有几笔生意就不错了。店里没人来,佟士福的脑子里一直没从关启山这事上绕出去。
傍晚,佟家院内,佟士福两口子坐在自家葫芦架下乘凉喝茶。关启山气喘吁吁慌慌张张闯进院子。“佟老板,不好了,日本鬼子要毁咱们铜殿!”佟士福猛然站起,惊讶的目光直视关启山。他身边的茶桌被碰了一下,茶壶茶碗叮当乱响,茶水溅了一桌面。
国宝即将被毁,水田弘志谋划这么大的事,关启山如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