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叵 by 承德宋鸽
2018-5-26 06:02
第十一章
混沌时
自有高人指点
侍卫长
原是淫佞小人“日本鬼子要毁咱们铜殿!”关启山这句话像一声闷雷。余震未消,佟士福脑瓜反映快,拉着关启山就进了屋。佟妻迅速关上院门,四处踅摸了一眼,随后也进了屋。她进屋后见佟士福和关启山已经坐在了桌旁的木椅上,于是就站在一边。
关启山走得有点急,再加上心情激动,喘得厉害。佟士福自打刚才看见关启山的第一眼,立刻就联想到陈财替白德江找他的事了。自己费了半天的心思,好事坏事没事找事想了个遍,就是没想到日本鬼子要毁铜殿的事,打死也想不到那儿啊。可是陈财找他是这事吗?毁铜殿跟他有啥关系?佟士福有点蒙,他急于要听关启山下文。佟妻有眼力件儿,上前给关启山倒了一杯水。“关大哥,别急,喝口水慢慢说。”佟士福也随口搭音。“别着急,别着急。”可他比谁都急。
关启山平了平喘,端杯喝了口水,故意往下压了压情绪。“这两天我出了趟门,刚进家还没落脚,那个叫陈财的老警察就找上门来了,说是从你这打听的地址。他说得挺邪乎,什么白厅长找我。我想,人家一个大厅长找我这个平头百姓能有啥事?怕又是摊上官司啦?心里直画弧儿。
到了西大街那个省警务厅,没想到白德江对我挺客气。先是跟我聊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问我的祖上当初有没有在避暑山庄里干古建活儿的工匠。我说有,听老辈子人讲过。我们家的事你知道,按理说旗人不学手艺不干活。可在我祖爷爷那辈娶了一房汉人老婆,他们那一枝的家人里头有手艺人,还真在离宫里头干过活儿。
白德江问我,我祖上在避暑山庄干活时,是否参加过铜殿的修建。我说这可没听说过,主要是我三祖奶她们家的那一枝的人和我们不亲,不走动。白德江又问我,知道不知道铜殿上有一个部件,只要找到它就可以把铜殿卸吧喽。我说听说过这档子事,但是不清楚这个玩意儿在哪安着。咱哪能知道啊?这可是大内机密。
我说这个部件安在哪别说我不知道,估计可能就没人知道。你想想啊,那可是皇家建筑,知道这么机密的工匠,干完活以后,能活着出来吗?说到这我留了一个心眼,我问白德江打听这事干吗。他随口说不是他打听,是皇军打听。最后,他又跟我扯了几句没用的,就把我打发回家了。临走时他一再嘱咐我,让我到外头别跟任何人说这事。
他还吓唬我,说我要是把这件事露出去,没好果子吃。我回到家,怎么捉摸怎么不对劲。小日本他妈打听那个部件干啥?啥意思?我又突然联想到了正闹腾的这个国防献宝,脑袋上的汗腾得一下子就出来了。这帮孙子是想毁咱们铜殿哪!我都没敢细想,立马就跑到你这来了。”关启山一口气说完才想起喝第二口水,佟妻忙给续上。
佟士福精神凝重,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关启山说话,甚至没有漏掉一个字。随着关启山的讲述,佟士福的脑海中浮现出立体场景:陈财去找关启山,关启山进了警务厅,白德江问话的嘴和关启山的一脸茫然······其实没等关启山情报说完,佟士福已经听明白了,日本人要毁宗镜阁,板上钉钉。
他等关启山咽下一口水后开始讲自己的看法。“听你这么说,我分析着,日本人肯定是要拆咱们铜殿了。前些日子街头巷尾都在传,说是咱们热河省在国防献宝这事上落后了,水田弘志和章一儒都让上头给搂够呛。今天一联想到这件事,准是这帮孙子想拿铜殿给国防献宝填窟窿去。”
佟士福的话虽然说得不是很满,但是绝对有份量。人们往往都是这样,如果对某一件事非常上心但又吃不透拿不准,一经他人点拨,心气一下子就上去。好事能让心跳加速,坏事能让邪火冲天。关启山听佟士福这样说,立刻有些急。“这可怎么办,铜殿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可不能让他们个糟践喽。”
佟士福有点嘬牙花子。“这事不好办哪。日本人盘算好的事,铜殿八成是保不住了。”关启山急人出恶语,说话不走心。“咱们能不能阻止他们呀?”佟士福差点没让关启山给气笑了。“阻止日本人?就咱们小老百姓?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在满洲国,也别说是满洲国,就是在大东亚,日本人想干点啥,谁能阻止啊?
连美国人都办不到。”关启山脑瓜有点热,想一出是一出。“人多力量大,咱们找上承德街上的所有旗人。想当初修建铜殿的大清朝,那可是咱们旗人的天下。我说话有点自不量力,避暑山庄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老祖宗给咱们留下了的。在这紧关结要的时候,咱们旗人不站出来谁能站出来呀?这回我豁出去了,领个头儿,在旗人里头聚个百十号知情重义的汉子,找日本人闹事去。”
看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关启山,听着他说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佟士福心里明镜似地。关启山身上的这股火,还是前些日子在街上鸟笼子被砸那件事拱的。宗镜阁即将被毁,有良心的中国人都来气,不光只是旗人。保住宗镜阁当然再好不过,问题是这事太难办,最起码关启山出的这个主意不靠谱,佟士福一口否决。
“不行不行。你说聚人,聚得起来聚不起来另说。就是聚起来,双手攥空拳能跟人家玩枪的叫板吗?能有好果子吃吗?”关启山看佟士福不支持他,有点急。“那就这么吃哑巴亏啦?”“你让我想想。”听舒渴读这样说,关启山立马消停下来。他以为佟士福要给他想办法,瞪着眼睛等下文。
关启山把佟士福看仁义了。就在佟士福说“你让我想想”的同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碰到了佟妻偷偷扔过来的一个眼神。三十来年的夫妻彼此太熟悉了,一个眼神就把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佟士福冷静了。是日本人要拆宗镜阁,谁要是在这事上挖沟挡墙,就是反满抗日。掐监入狱那是轻的,弄不好就直接拉到水泉沟掉脑袋。
想到这,佟士福有点出汗,甚至暗庆自己悟性快。仔细想想这件事跟自己没任何关系,一个卖木器的想管国家大事,那不是扯蛋吗?虽说这事让人来气,可这年头让人来气的事还少吗?关启山也一样,这件事跟一个卖鸟笼子的也没啥关系。他有了主意,话随着心就出来了。“老关大哥,这事就拉倒吧。”
关启山还一心八火地盼佟士福给他出高招呢,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泄气的话,蒙了。“拉倒?拉什么倒?”佟士福看关启山没明白,索性细说。“日本人要拆宗镜阁这件事,咱们都装不知道,不再提了。平时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关启山这下明白了,佟士福是要封口儿,不帮他了。
关启山有些不高兴,但说话还是在极力控制,毕竟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老哥们。“士福,老哥哥可要生你的气了。”关启山唬着脸站起身就要走,佟士福一看不好上前就要拦。关启山执意要走,佟士福说啥也不放,佟妻也在一旁忙着赔不是说好听的。来来往往好一阵子,佟士福才把关启山按坐在木椅上。
佟士福还想说说自己的想法,刚一开口,关启山伸手一挡,根本不容他说话。“士福,我知道你要说啥,没用,我不听。我跟小日本这梁子算是结上了。前些日子在街上他们砸我的鸟笼子算是家仇,现今他们要毁铜殿就是国恨。我两码合一码,把这一身里老骨头棒子豁出去,不给小日本添点恶心我就不姓关。你今天要是认我这个穷哥哥,就给我出个锦囊妙计,我领情。今后见面,在家里我叫你一声兄弟,在场面上尊您佟掌柜。如果你今天撕了我的脸,那咱们哥们的世交就一个字,吹!”
关启山像打机关枪一样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扭头气哼哼地坐在那不再言语了。他的意思非常清楚,发着狠把心摘下了扔过去,觉不觉得烫手就看你佟士福的了。佟士福一看这个架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瞄了一眼自己老婆,反馈回来的信息好像还是让他坚持己见。他为难了,觉得不能再坚持了。
关启山一条道走到黑,如果自己这方面再不让步,几十年交情肯定掰了。再说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个后果,那就是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就凭关启山这个人的性格完全有可能,自己在承德街上可就不好混了。没有民族气节,胆小如鼠,缩头乌龟,众人的吐沫星子能把自己唾死,背后的手指头能把自己戳死。
官司虽然摊不上了,但是日子照样过不消停。怎么办,他思来想去还是左右为难,憋了一会,最后决定用缓兵之计。“关大哥,您能容我个功夫不?”关启山也不斩尽杀绝。“行,兄弟,明天一早我去您铺子上等您。”
夜深了,躺在炕上的佟士福夫妇都没睡。佟妻问:“就这么着了?”听她这口风,刚才两口子一直在商量事。佟士福底气不足。“也只能这样了。”佟妻还想找补找补。“以后出事,别怪我没敲打你。”佟士福没再说什么,他拿定主意了。
清晨,佟士福有起早的习惯。他一般都是刷牙洗脸上厕所,把这一套收拾完了就出门。先到自己的店门前转一转,再溜达的居仁里小吃铺喝一碗豆腐脑吃一根油条,然后返回来打开店门,搞搞卫生后坐等迎客。
佟士福走出家门,顺着胡同走下山坡。穿过大佟沟直奔小佟沟,走到酒仙庙南院墙拐弯的地方,远远朝自己的“佟记楠木店”门前望了一眼。看见一个人坐在楠木店门前台阶上,他想都没想,准是关启山。
关启山挺会来事儿,青花瓷罐装着烫嘴的豆腐脑,还有两根炸成紫红色的大油条,他知道佟士福早晨好这一口。两人进了楠木店,直奔里屋账房,还没坐稳,关启山双拳一抱满口赔不是。“兄弟,昨天晚上大哥的话说重了,大哥给你赔不是。”按理说佟士福应该顺着关启山的话尾客气两句,也就是给关启山一个台阶。
可是佟士福根本没搭碴,台阶愣是没给。佟士福不是不懂事理的人,他知道这会应该绷一绷。关启山要得是他的“锦囊妙计”,不是台阶。有了“锦囊妙计”啥都好说,没有,你就是给他一百个台阶他也得翻脸。佟士福决心要按着自己的路子来,他指了指关启山放在桌上的青花瓷罐和油条,脸上没啥笑模样。“关大哥破费啦。”
关启山没明白啥意思。“仨瓜俩枣,我知道兄弟每天早晨有这一口。”佟士福要得就是他这句话。“这可不是仨瓜俩枣,兄弟今天要是吃喽,价码可是我们全家的身家性命。”关启山不是傻子,佟士福的话外之音他当然听得出来。于是他一拍胸脯,赌誓发愿外加一脸忠厚。“人做事天在看,日后这事要是炸勺,大哥就是掉脑袋,也不能把兄弟卖喽。”
佟士福看绷得差不多了,其实他不愿意让关启山在店里待得时间过长,说完正事早点打发他走对谁都有好处。佟士福走出里屋来到外屋门口朝外面望了望,天还早,街上没什么人。他返回里屋,一字一句对关启山交代:“要想保住铜殿,你不行,我也不行,在旗人里头只有一个人行。他如果站出来说句话,日本人或许会听。”
关启山相当认真。“谁?”佟士福字字真切。“康德皇帝溥仪。”关启山愣了,他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这······这也太离谱了吧?”佟士福摇摇头。“一点也不离谱。你想想,这事除了他,别人谁还行?他是当今满洲国的的万岁爷,在日本人面前说话肯定占地方。铜殿是满洲国的国产,他站出来保护,名正言顺哪。”
关启山把佟士福的话咂摸咂摸。“你说得倒是有道理。可人家一个日理万机的皇上,为了这么点事,不见得愿意搭理吧?”佟士福运筹帷幄。“不能够。首先说这事不小。另外,铜殿虽说是满洲国产,但也算是他爱新觉罗家的家产吧?这败家子的名声可不好听啊。”
关启山有点被佟士福说服了,顺过架儿来了。“当今皇上要是能站出来说句话,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了。就怕他现在连这件事还不知道呢。”“肯定不知道。”佟士福也是想当然,但还是说得像真事似的。“我估计拆铜殿这事,也就是水田弘志他们几个人秘密商定,顶多上报了关东军总司令部。能瞒的人都得瞒,尤其是像溥仪这样的。白德江临了不是也嘱咐你别到外面乱说吗?这就对上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是想悄不声地拆毁铜殿,把生米做成熟饭,以后谁说啥都晚了。”关启山是个点火就着的人。“那咱们赶紧给皇上报信去吧。”
佟士福想得周全。“不光报信,主要是游说。争取让他出来说话,阻止拆铜殿。”关启山兴奋了,自告奋勇。“我去办这事。我哥家住在新京,去了有落脚的地方。”佟士福提醒关启山。“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一个平头百姓想见皇上,那不比登天还难啊?”关启山那个执拗劲又上来了。
“我不怕,到时候我就往皇宫大门口一站。康德皇上要是不见我,我就死在那里。”佟士福不赞成。“你这么猛拼硬打肯定不行,弄不好还得耽误事。你忘了?咱们去报信不是正大光明的,一切都得秘密进行。我想最好是在咱们这找一个这样的人,他从前在溥仪身边待过,而且相互关系还过得去。
只要请他为这事写信给皇上,带上这封信,不怕皇上不见你。”关启山发愁了,撇了撇嘴。“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溥仪身边的人,那就是皇宫里面的大人物,咱们热河能有吗?”佟士福非常肯定。“有。不但有,而且你还认识。”关启山吃惊不小。“谁?”佟士福生怕关启山听不清楚,一字一顿。“过、太、监。”关启山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佟士福彻底掌握主动了,他轻轻揭开青花瓷罐的盖子往里看了一眼。“就差一筷子韭花。”
艳阳高照,蓝天下飘着几片白云。满洲国首都新京远郊,有色金属冶炼三厂的工厂大门被松枝鲜花和彩绸装饰成漂亮的牌楼。专门组织的欢迎队伍和西洋鼓号队排列齐整,厂长和头头脑脑们站在人群的前面,西服革履容光焕发。
十几辆美国雪佛兰卡罗轿车鱼贯驶来。鼓号队奏响了欢迎曲,欢迎的人们舞动手中的花束彩绸开始了鼓噪。车队停在工厂大门前,厂长和那几个头头脑脑迎了上去,从车上下来的是溥仪和景尚云等高官政要。厂长激动地与溥仪握手,热情地说着欢迎词。由于鼓乐声和众人的欢呼声太大了,溥仪根本听不清楚厂长说得是什么。
在宽敞的车间内,四台德国产的最新式冶炼炉一字排开。炉内铜水正红,工人们在工作。头戴安全帽的溥仪等人在厂长的陪同下走进车间高处的主控室,车间内的一切一览无遗。厂长这时说的话溥仪能听清楚了。“现在炉子里的铜水,就是由国防献宝收缴上来的民间铜制品冶炼的,日本专家称之为再生铜。” 溥仪问:“你们工厂是不是每天都在用这种原料炼铜?”厂长摇头。“国防献宝能提供的铜原料,只是我们厂满额所需原料的十分之 一。我们厂现在是用铜矿粉和再生铜原料两种工艺交错进行生产。”
溥仪对这事还挺上心,看来他不完全是走马观花。“国防献宝提供的这些铜原料,是来自于原吉林三省还是仅仅来自于新京特别市?”厂长如实汇报说是来自于吉林三省。溥仪有些不解,问身旁的景尚云。“不是说吉林这一片国防献宝搞得不错吗?为什么也是这样捉襟见肘呢?” 景尚云把嘴凑到溥仪耳边。“这三个省的国防献宝工作可是得到吉田总司令官肯定过的。” 溥仪无语了。
一间可以驶进火车的大型储运库房整齐码放着几十堆铜锭,溥仪等人来到其中的一堆铜锭旁边。厂长指着一块上面打着英文b字的铜锭向溥仪介绍。“这就是再生铜,是由从民间收缴上来的铜制品回炉冶炼制成的。”溥仪特意仔细看了一下铜锭上的b字。“质量怎么样?” 厂长的话说得客观。
“和矿石粉冶炼出来的原生铜相比,质量是有欠缺。但是作为一般军用,制造个子弹炮弹什么的,还是非常好的。”溥仪听到这里眉毛一皱,满脸严肃。“谁告诉你是要造子弹炮弹啦?”厂长知道自己说走了嘴,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不不不,是我瞎猜的,”
溥仪扭头问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奕强。“全国各省收缴上来的民间金属制品,都在哪里冶炼啊?”奕强也不十分清楚,具体事情都由关东军总司令部安排,他只知道个大概其。“有冶炼设备的自己解决。没有冶炼设备的省,比如热河省,他们收缴上来的民间金属制品,集中后全部由火车运到奉天冶炼。”
溥仪接着问厂长:“从这次国防献宝开始到现在,你们厂累计生产了多少吨这样的再生铜?”厂长正在用手绢擦着头上刚刚冒出的冷汗,听见溥仪发问了,忙放下手绢。“算上今天的产量,一共是一百七十五吨。”溥仪听完深有感触,他自言自语。“积少成多,也算过得去啦。”
新京郊区头道沟满铁附属地道口,一个日军少佐带领十几个日军临时设卡,拦截住从远处来驶来的雪佛兰车队。奕强从首车上下来,走到少佐门前用日语询问:“怎么回事?”少佐不客气。“在我回答你之前,想弄清楚你的身份。”奕强如实告知了,少佐态度稍缓和些。“既然是国家要员,我可以告诉你。关东军十四旅在前边有军事行动,这一带戒严了。”奕强问:“大约需要多长时间。”少佐板起脸。“无可奉告。”奕强有点窝火,但是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过去。”少佐公事公办。
“不行。上级有命令,戒严时间内任何人和车辆不许进入。”奕强想拿溥仪的名头压一压对方,他随手指了一下车队。“你知道车里面坐得是谁吗?”少佐不吃这一套。“不是天皇吧?”奕强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看看无商量余地,转身走到车队的第三辆车旁。车窗从里面徐徐摇下,溥仪坐在里面。奕强如实汇报了,溥仪听了既生气又无奈,摆了摆手。“取消下一个视察地点,回家。”
奕强应声而去,雪佛兰车队原路返回。
满洲皇宫缉熙楼二楼婉容寝室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宽大的红木雕花龙凤床上,婉容半靠半倚着在吸食大烟。富文江站在床头,英俊的脸上浮出淫恶和猥亵。“你要是再跟我抻着,我可等不及啦。”对于富文江的一肚子花花肠子,婉容心知肚明。
她懒得搭理,根本不用正眼瞧他,索性背过身去。富文江色胆包天,这回要来真格的,他上前搬动婉容肩膀。婉容不吃这一套,一句地道的东北话“滚犊子”,随手用手中的烟枪打了过去。富文江手疾眼快躲过这一击,随手抢过烟枪想来一个霸王硬上弓,婉容急了,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勃朗宁m1906。
富文江傻了,他没想到婉容有这一手。他气急败坏又使出一个杀手锏,指了指烟枪。“你就不怕我给你断了货?”婉容冷笑一声。“给你个胆儿。你敢断,我就敢告你国家官员私贩毒品。”富文江彻底没招了,就在这时,寝室门被从外面急促敲响。
敲门的是婉容侍女钱贵兰,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她一边敲门一边扭头朝楼梯处张望,神态很紧张。“皇后皇后,皇上回来了。”婉容和富文江如遭雷击,慌乱收拾藏匿烟具烟土。钱贵兰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算是对得起主子了,此地不宜久留,闪身躲进旁边的杂物间。婉容衣冠不整披头散发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富文江见自己成了笼中鸟,不知犯了什么邪,拔出手枪。“只要他进来,先找个垫背的。”婉容又气又急,强拉硬扯把富文江藏进大衣柜。
溥仪奕强走进一楼大厅,来到楼梯前,溥仪想起了什么,向奕强交待。“你给野田建筑株式会社打一个电话,咱们临时改变计划,别让人家等着咱们啦。我去看看皇后,早晨临走的时候,她说身体不舒服。”奕强提醒溥仪。“野田跟吉田的关系,我打这个电话,是不是······”溥仪点点头。“对对,我亲自打吧。”他打消了去二楼的念头,和奕强一起朝办公室走去。
婉容听外面没动静,打开门望了望,走廊上空无一人。她忙从大衣柜里叫出富文江。“快走。”富文江溜之大吉,婉容瘫坐在门口的地板上。
天有定数。溥仪、婉容、富文江三人同时躲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