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叵 by 承德宋鸽
2018-5-26 06:02
第十九章
敌胆寒
妄想亡羊补牢
惊天魄
英雄再闯山庄由于军务政务忙得一团乱麻,水田弘志睡得很晚。刚有些睡意,床边的电话铃一阵急响。他预感不会有什么好事,白天鸟粪掉在帽檐上的事一直让他犯寻思。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拿起话筒,立刻听出是司令部值班参谋打来的电话。“报告司令官,五分钟前,宗镜阁工地的士兵遭到敌人狙击手袭击,有伤亡。
敌人第一轮袭击后没有再进行袭击。目前敌情不祥,宗镜阁工地指挥官请求战斗增援。”水田弘志心里一紧,这是他万没想到的,也是他最害怕的,他简单想了想后下达命令。
“命令宗镜阁工地官兵原地隐蔽,命令十五特别攻击队增援。山庄内其他部队进入战斗状态,随时听候我的后续命令。不要轻举妄动,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处理不当就会有更大损失。命令满五军索虎,火速率部包围避暑山庄。命令白德江,天亮以后组织全城清查。命令承德城区通往外地的各个卡口一律戒严,二十四小时内不得放人通行。”
水田弘志在听到值班参谋的“立刻下达命令”的回应后放下话筒,刚才由于太急连灯都没有打开,卧室内光线昏暗。
他睡意全无,畏缩在床上陷入沉思。这件事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甚至可以说是把他给震懵了。在拆宗镜阁之前,他把一切可能都已经想到,可就是没想到还会发生今天夜里这样的事。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农村乡镇可以理解,即使发生在省城的大街上也不是不能接受。问题是这件事竟然发生在避暑山庄内,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避暑山庄现在是什么地方?是关东军驻热河省部队司令部。
说句不好听的话,山庄内的日军官兵比山庄内的野鸟还多,用铁板一块来形容山庄一点都不为过。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竟然进来了敌人狙击手,而且成功了。他想到这里脊梁骨发凉,幸亏敌人狙击手是冲着宗镜阁而来,如果要是冲着自己来的,说不定自己在梦中就见上帝去了,太恐怖了。
狙击手会是什么人呢?共产党?国民党?都有可能。因为是冲着宗镜阁来的,这里面有政治因素。肯定不是土匪,他们不干这种事。狙击手是几个人呢?一个?两个?还是······估计不会多,但绝对都是技高胆大的亡命徒。
水田弘志的脑子一直乱着,可瞬间又不乱了,因为一件纠结的大事让他不敢再想别的。刚才值班参谋报告中说,宗镜阁工地的官兵在袭击中有伤亡,准确的人数虽然没有报上来,但肯定是有伤有亡。这件事太严重了,部队在非战场状态中减员是天大的事故,上级一定会从严处理的。
他是热河最高军事长官,首当其冲要对这件事负责。看样子,这个处分无论如何也要落到自己头上,太可怕了。水田弘志不是一般人,他见过世面,受过挫折,遇到过多次逆境。可正是这样,他才更懂得这件事对他产生的不利后果。日本军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功不抵过。
你有天大之功很可能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如果从中有了尺寸小过就可能会因此倒大霉。在拆宗镜阁这件事上,他还没有建功,可是已经有过了。怎么办,他绕不出去,两只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光。
满洲国第五军一师营房,官兵们在黑暗中紧急集合。操场上,探照灯摇动四射,各团整队跑步进入。索虎在警卫员的跟随下来到操场,正在集中部队的大胡子师长见到军长驾到,马上跑步过来。“大哥,有什么情况?”索虎完全是临战神态。“立刻包围避暑山庄。”
大胡子师长是个活李逵,办事三斧子,说话大大咧咧,他把索虎的话给听拧了。“好!弟兄们平时受小鬼子的气早就受够了,总算等来你这句话了。”索虎哭笑不得,看着眼前这个救过自己命的把兄弟,真想抽他几个耳光。“胡说什么呀?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水田司令官命令咱们去抓敌人狙击手,明白吗?”大胡子师长有点云里雾里。“水田弘志抓狙击手?”他不明白,但还是盲目地来了一个立正。“明白,执行!”
承德街所有出城卡口全部被封锁,在狮子沟桥头检查站、双庙检查站和半壁山检查站,日本宪兵和满洲警察拦上路障。
清晨,太阳刚刚照亮罗汉山的罗汉肩膀。二仙居天盛旅馆院内,刘传业和一些住店的旅客围在小水井旁刷牙洗脸。这些人在纷纷议论着夜里的事,七嘴八舌说得挺热闹,好像都是知根知底,又好像都是猜测和推演。“真热闹,溜溜乱了一宿。”“哪啊?后半夜才开始的,我看表了。”
“满街的警察都出来了,白德江亲自指挥布阵,有几个警察来晚了,白德江挨个抽耳光子。”“那算啥,昨天夜里我回来晚了,亲眼所见哪,满五军都拉出来了。要说平时也见不到几个当兵的,这一出事,好家伙,满街筒子都是兵,足足走了两个钟点还没走完。”。
“满五军把离宫给围了,听说索虎想当热河日满联军总司令,水田弘志不让贤,索虎一气之下就玩了一个兵谏。”“不对不对,满五军是冲着共产党去的。”“肯定是离宫里面出事了。”“听说共产党冀东支队来了一个团,围着避暑山庄打了一阵子没打下来,就撤了。”“不对呀,没听见枪声啊?”“我可听见了,可不像大部队干仗。
就几响,顶多一梭子到头了。”刘传业一直在听,没说话。昨天夜里的乱乎劲他是感受到了,可就是不知道因为啥。他也想跟着大伙说几句,肚子里没货插不上嘴。旅馆老掌柜走过来,他带来的信息看样子挺准。“警察来人通知,说是承德街的各个出口都封了,要想出城,明天早晨八点钟朝后,还必须由警所开信。”
刘传业洗漱完毕,把毛巾肥皂和牙具往脸盆里一放,端起来就朝自己住的房间走去。他推开门,猛然发现屋里有位不速之客。他先是吓了一跳,但马上他就看清这个人是王虎,又看见房内的后窗户敞开着,他都明白了,立刻进屋关门关窗。“什么时候进街的?”“昨天晚上。”“有任务啊?”听刘传业这样问,王虎轻松地笑了笑。
“没有,待得五脊六兽的,来给水田弘志添点堵。”刘传业一时没弄明白王虎是啥意思。“添堵?”王虎还是轻轻松松的,好像在他这里一切都不是事。“昨天夜里,在离宫铜殿那儿,干掉了几个小鬼子。”刘传业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呀?动静可不小,整个承德街都乱套了,听说满五军都出动了。”王虎有些沾沾自喜。“小意思,这只是个开头儿。”
无论是多么大的事,王虎说起来就像家常便饭。
刘传业的组织观念强,王虎做了这么大的事,他当然得仔细问问。“你这么干,领导上批准了吗?”王虎不以为然。“小打小闹地糟践鬼子玩,用不着领导上批准。”刘传业料到王虎就是这一出,老毛病了,组织观念薄弱,总是不改,谁也管不了。
前几天他和王虎就在这个房间里闹的矛盾,最后弄了个稀里糊涂。尽管如此,刘传业有话还是要说。“这件事可不是小打小闹,你这么干不好。”王虎哪能听进刘传业的话,挥了挥手,意思是不说这个了,他问刘传业:“你今天干啥?”见王虎这个态度,刘传业也没有什么办法,再坚持下去只有吵了。
他今天的事已经安排好。“我出去谈一笔生意,晚上回来。”王虎需要的就是这样。“正好,我在你这里睡一天觉。”刘传业没啥说的,不过他想得还算周全。“行,这屋白天没人来,我从外面锁上门。”
刘传业简单收拾了一下刚要走,从外面院子里传来旅馆小伙计的声音。“掌柜的,警所的陈警官找您。”刘传业和王虎对了一个眼神,轻轻把门打开一个缝。院子里没什么人,警察陈财和老掌柜站在不远的地方。陈财说话的声音不小,看样子他是不想背着人。
“昨天夜里土匪进街了,在离宫里打死皇军若干。今天一早上峰命令我们全城大搜捕,您这个字号归我管。怎么着,咱们是挨门搜啊还是怎么着?”老掌柜当然不愿意,开旅馆的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这么干。警察个顶个都不是省的灯,让他们由着性子来,那就跟砸场子没两样,以后客人就都不来了。老掌柜满脸陪笑。
“陈警官,不必了吧,我这儿住的都是良民。”陈财是老油条了,他知道老掌柜想的是啥。你越是不愿意,我越得坚持,最后腰包肯定是得厚出一层来。他听老掌柜说完,话马上就顶了上去。“良民?只要我一审,就没有良民。”
屋内,刘传业回头看了一眼王虎,王虎从腰间掏出枪,“咔嚓”一声拉开了枪栓,刘传业示意他先别急。院子里,老掌柜早把陈财看透了,说话不软不硬。“陈警官非要搜,我这旅馆以后可就不好开了。”陈财就等着这句话呢。“不搜也行,我也正懒得费劲呢。可这大早晨的,我总不能傻子似的白跑吧?再说,我回去还得编瞎话替您圆呢,这也不能白圆吧?”老掌柜掌握主动了,他知道今天这个坎算是过去了。“陈警官这还用说吗?我什么时候这么不开眼过呀?走,账房说话。”
老掌柜领着陈财朝旅馆门房走,陈财一边走一边还假装好人似的叮嘱。“跟住店的人说说,今天街上查得严,没事别凑热闹找倒霉。尤其是离宫周围,满五军设了警戒线,人家可是用枪子儿说话。”刘传业轻轻关严门,王虎松了一口气,收起枪。刘传业嘱咐王虎:“今天街上肯定乱,你就在我这睡觉吧,耳朵机灵点。”
避暑山庄城墙外,满五军一师的官兵十步一固定岗五步一流动哨,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山庄内无数个日本军人荷枪实弹,遍布山区湖区宫殿区仔细搜索。天盛旅馆内,王虎舒舒服服进入梦乡。
珠源寺内,三具苫着白布单子的日本工兵尸体放在担架上。水田弘志表情凝重内心沮丧,他逐个掀开尸体头部盖着的白布一角,像是在郑重告别。然后,他重新苫好白布,挥挥手让士兵将尸体依次抬走。章一儒昨天夜里接到白德江的电话,说是881部队司令部紧急命令他在全城大搜捕,要抓袭击日军的狙击手,详情不清楚。
章一儒觉得当时街上很乱,为了安全,躲在家里没敢出来。早晨天一亮,章一儒立刻赶到办公室,通过电话和881部队值班室取得了联系,把夜里山庄内发生的事弄了个大概其后,驱车来到避暑山庄。当他急匆匆走进珠源寺,迎头与抬尸体的士兵走对面。他挺会来事,忙摘帽低头致哀,抬尸体的担架在他面前走过。水田弘志见到章一儒,压在心里的邪火一下子就爆燃了。
“搞仪式搞仪式,搞他妈什么仪式。本来就应该秘密进行的事,非要大张旗鼓地干,这下好了,皇军的命都搭进去了,真他妈的扯蛋!”脏字都出来了,看样子水田弘志真是气急了。
水田弘志对章一儒理都不理扬长而去,章一儒尴尬地站在一边进退维谷。章一儒心里明白,拆宗镜阁搞仪式是他提出来的,水田弘志对这事一开始就不满意。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水田弘志是把这个帐算在他头上了。不远处,日军工兵拆宗镜阁的工作已经恢复。
881部队司令部办公室,一个日军少佐参谋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走到水田弘志面前。“报告司令官,根据您的命令,调查清楚昨天夜里敌人狙击手袭击我们在宗镜阁施工官兵的情况,制定防止敌人再次进行袭击,我们参谋部做了以下工作。”
水田弘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少佐把图纸展开平铺在水田弘志面前的写字台上,图纸上面画着珠源寺宗镜阁和周边的几个山形。“昨天夜里出事的时候,据在场的官兵讲,敌人狙击手是在珠源寺外开的枪,是较远距离的。我们实地观察了一下珠源寺周边的地形,发现敌人要想用枪打到在宗镜阁上施工的官兵,无论长枪还是短枪,都必须在西边这个山头上射击。”
少佐用手在图上指给水田弘志看的位置。“就是这里,其他的地方都不行。当然,敌人狙击手也可以爬到北边山头的这几棵树上进行狙击,但是由于上下树不方便,敌人肯定不会选择那里。经过现场实地勘察,证实了我们的想法是正确的。”少佐从衣兜里取出几枚子弹壳放在图纸上。“这是我们从现场发现敌人狙击手散落的弹壳。关于敌人的人数您已经知道了,只有一个人。”水田弘志拿起一枚弹壳看了看又放下。
少佐见水田弘志的脸色稍好看了些,心情随之放松,说话也流畅了。“为了防止敌人再次袭击,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不让敌人进入避暑山庄。但是百密一疏,狡猾的敌人一但进来了怎么办?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在敌人进入狙击位置后,我们首先开枪把他消灭,如果不行,和他同时开枪也可以,最起码也要在他开枪后,我们立刻开枪消灭他。为了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也要派出狙击手,在敌人进入狙击位置之前,我们的狙击手先进入我们的位置,也就是狙击敌人的伏击地点。等敌人进入狙击位置后,我们提前消灭他。
当然,准确地预测到敌人狙击手的位置尤为重要。按常理,敌人如果再来,他是不会再选择西山头这个原来的狙击位置的。不选择这个位置,那他又能选择哪呢?在北山古松上?这就有问题了。敌人知道咱们有防备,关键是他更知道开完枪后是否能够迅速撤离非常重要。在北山古松上他就做不到这一点,如果他在树上开完枪后想下树撤退,后果肯定是还没等他的脚沾到地面,他就会被我们的子弹打成筛子。这是明摆着的事,敌人会分析得比我们透彻。
怎么办,支那人都懂得这样一句成语,兵不厌诈。我们经研究设定,敌人还会选择西山头原来位置。我们只要派出两个狙击手,天黑以后埋伏在这个位置。”少佐再次在图纸上给水田弘志指位置。“只要敌人来了,他就有来无回。”水田弘志插了一句话。“敌人狙击手一但选择北山古松怎么办?”少佐早有准备。“那也没问题,我们的狙击手也可以打到那个地方。”
水田弘志在听少佐汇报的同时,他一直还在想另外一个问题,也可以说是疑问。“我有点不明白,你们在研究设计这个歼敌方案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考虑以多胜少呢?比如我们多派有些官兵暗中埋伏在珠源寺附近,等敌人一进网,群起而攻之,那不更稳妥吗?”少佐摇头。
“不行,这样的方案我们也想过,弊大于利。珠源寺周围地形复杂,又是在黑夜,人多目标多,伤亡也会多。再说人多了就会乱,乱了就会吃大亏。也许可以消灭敌人,但也不能排除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可能。”水田弘志被说服了,他接受了下属们的这个方案。“好,就这样。”
少佐收起图纸,向水田弘志敬礼后走出办公室。随后,白德江和索虎走进来,两个人是来汇报工作的。水田弘志虽然正在用这两个人干活儿,对他俩的态度还算可以,但也没让他们坐下,就让他们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白德江动了个心眼,觉得应该抢个先,弄个好印象先入为主。
“报告司令官,整个城区经过仔细搜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另外根据您的命令,城区通往外面的所有哨卡,在今天凌晨一点半就已经封锁,现在命令正在执行中。”水田弘志知道白德江这个人是谋略不行干活行,但还是象征性地争求了一下他的意见。“白厅长你分析一下,袭击皇军的那个狙击手会躲在什么地方呢?”白德江其实有自己的想法,并已经按着自己这个想法有所行动了。“我估计敌人得手后,趁着乱已经逃离了承德街。我已命令郊区乡镇治安所协助追查。”
水田弘志对白德江在这件事上的做法还算认可,白德江在执行他下达的命令同时,还有所发挥和延伸。“不错,你干得不错。不过,敌人只要逃出承德街,再抓到他就难了。”他斜了一眼索虎。“索军长,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索虎干净利索地来了一个立正动作,白德江一看就后悔了。他想,尽管刚才自己在水田弘志面前表现不错,但还是美中不足。自己为什么就没来一个立正呢?太不正规了。以前也想过这事,关键时候总是忘,真操蛋!就在白德江懊恼自责的时候,索虎开始汇报了。
“报告司令官,满五军一师已于今晨三点钟在避暑山庄周围部控完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反常情况和反常人员。为了加强山庄周围的布控力量,我已命令隆化的四师十三团紧急援助。一个小时后,他们就会赶到。”水田弘志听完索虎汇报后不可置否,只是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他用手势让索虎白德江坐下。
“为了确保拆除宗镜阁的工作顺利进行,为了皇军的安全,我们再商量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地方。你们支那人常说一句话,亡羊补牢。敌人如果再来,不能再让他占到任何便宜,一定要消灭他。”
黄昏,避暑山庄内的景色如画般的秀美。
畅远楼后花园内,水田弘志和身穿僧衣的长谷川一夫坐在藤椅上品茶聊天。水田弘志说话的语气很平和,虽然内心的压力还在,但早晨那一肚子的火气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他有问题要和长谷川一夫切磋。“忙乎了一天,心里一直有个问题不得其解。这个袭击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人呢?”长谷川一夫一口咬定。“共产党地下组织里的亡命徒。”水田弘志也不是没往这上头想过,可他觉得长谷川一夫太肯定了,有些奇怪。长谷川一夫看透了水田弘志的心思,不慌不忙地为自己的定语下注解。
“只要把敌人的所作所为稍加分析,答案自然明了。司令官您想一想,如果是土匪,不为财不为色打完就走,还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可能吗?如果是小毛贼,又没有这个胆量。如果是深藏民间的所谓豪侠之士,使用的武器又不对路。因为这些人不习惯使枪,即便使用枪也不会这么利索。
是国民党的秘密谍报人员吗?也不是。我们都知道,军统中统目前在热河都已经没人了。排除了以上这些人,还会剩下谁呢?只能是共产党地下组织的人了。”水田弘志点头表示赞许,他服气了。“有道理,所长不愧是谍报专家,对付敌人的地下组织很有一套。您再帮我分析一下,这个敌人的公开身份有可能是干什么的呢?”
水田弘志这个问题让长谷川一夫微微一笑。“这就不好说了,我们占领热河十多年,共产党地下组织也存在了十多年,社会的各个角落都有可能藏有这些人。单从敌人的一两次袭击中就能查出他的公开身份,谈何容易。再说,这个人要是没有公开身份呢?比如说是共产党任命的那些伪乡长伪区长伪县长什么的,就像我们悬赏通缉的王虎那种人。当然,除非他出现明显纰漏。”水田弘志对共产党在热河的地下组织感触很深。“在整个支那地区,我们的心头大患是国民党,因为他们的军队比共产党强大得多。
可是在满洲在热河,我们的心头大患只有共产党地下组织。他们就像一把无形尖刀插在我们身上,我们感觉到疼可又无法把它拔掉。”长谷川一夫理解水田弘志,他是搞谍报工作的,看到听到的很多。他本人直接或间接跟共产党地下组织的较量也不少,深有感触。水田弘志的思路转换很快,又回到了狙击手这事上来。“所长,您说今天夜里敌人还会杀回马枪吗?”长谷川一夫对水田弘志看不透了,今天是怎么啦?提出的问题都是一问一个大坑,谁能回答得上来呢?“司令官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敌人是否再来,按兵法上说都有可能。如果非让我下定论,那我说他肯定会来杀这个回马枪。”水田弘志高兴了。“那好,我就等着给他收尸了。”
白德江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满脸的不高兴。陈财气喘吁吁从门外小跑进来,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白厅长,您、您找、找我?”白德江劈头就骂。“混蛋,怎么搞的,咱们运到珠源寺的木箱子不是你过的数吗?他妈怎么少了一个呀?”陈财一脑袋浆糊,眼睛直眨。
“少一个?不可能啊?”白德江更来气了。“怎么他妈不可能啊?做箱子的佟士福说咱们拉下了一个,拆铜殿的日本人说是少收了一个,你真他妈给我丢人。”陈财想起来了,最后那一夜运箱子的时候他刚喝完酒,模模糊糊的,那个于麻子又不怎么招调,可能就给弄错了。陈财脑袋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说话都带了哭音儿。“那······那我怎么办哪?”
看着陈财这一副熊样,白德江真想给他一个嘴巴子。可他又一想,陈财也是不容易。辛辛苦苦十多天夜里不能睡觉,白天有时候还得去看箱子,虽然有错也不是什么大错。想到这,白德江的火气不太大了,说话也随和了些。“今天晚上你找上于麻子,给我补齐喽。”
陈财原以为犯了大罪过,不挨顿耳光也得挨顿踹,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急忙连点头带哈腰。“是是是,我一定戴罪立功,戴罪立功。”白德江想事想得周全。“今天夜里戒严,大街上是军警联合上岗,离宫里头归皇军管。你别忘了带上咱们的特别通行证,到时候可是认证不认人。还有你把木箱子运到珠源寺山门外以后,你和于麻子给抬进去码好了,别他妈的再干让我下不来台的事了。”陈财连声答应。“是是是········”
晚上九点钟左右,天已黑透,避暑山庄丽正门前三盏大气灯雪亮。丽正门由三个方形门洞组成,两边的门平时锁死基本不用,只有中间的大门开着。门洞旁,通常只有两个日军哨兵的哨位上今天站了四个哨兵,还增加了一个尉官带岗。丽正门前三十米外的大红影壁下,是满五军一师设立的警戒线。
由于没有异常情况,丽正门一切正常,日军官兵时有进出。王虎身穿日军军官服,肩配中尉军衔,大模大样从火神庙方向走了过来。满五军的警戒线对王虎说来如同虚设,谁敢怀疑一个日本军官?除非活腻了。王虎径直穿过满五军的警戒线,在日军哨兵的注目礼下走进山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英雄自有英雄胆,王虎就是要在万军当中取敌酋人头。可是敌人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王虎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