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天叵 by 承德宋鸽
2018-5-26 06:02
第二十三章
满五军
接受命令出征
官宦场
一片尔虞我诈章一儒这几天一直不顺当,因为拆宗镜阁的事,明着暗着被水田弘志骂了好几次,心里特别堵得慌。正常工作没心思干,自己都觉得精神上颓废了。他想,总是这样下去不行,神龟亮胸脯我得翻翻身,骏马仰脖子我得弄出点动静来。
从哪跌倒从哪爬,还得在宗镜阁这事上把水田弘志的心给暖热乎喽。他绞尽脑汁想办法,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脑瓜快要憋爆了的时候想出来一个办法。他想到了“慰问”,慰问那些拆宗镜阁的日本工兵。用什么来慰问呢?大米猪肉没地方找去,拿得出手的钞票政府也凑不出来,他想到了“演艺劳军”。
这个好,皇军也喜好这一口儿。他赶紧向水田弘志请示,没想到水田弘志答应得挺痛快。于是他找白德江运作。白德江说吉祥戏楼正有个外地的杂艺班子要走,等着警务厅给开通行证。叫他们演一场是给他们脸了,还不用挑费。章一儒想得更多,外地班子,演完就滚蛋,不摸拆宗镜阁的底,好保密,真是一举多得。好事快办,演出就在第二天中午进行。
避暑山庄珠源寺,宗镜阁已被拆大半。高台阶下那堆木箱子已有一多半移至珠源寺山门右侧,里面装满从宗镜阁拆下来的铜件。
“演艺劳军”正在进行,观众就是坐在脚手架上的日军工兵,表演节目的是章一儒白德江找来的那个杂艺班子。戏法、折子戏、软硬功、双簧······节目个个精彩,日军工兵掌声不断。章一儒和索虎白德江坐在宗镜阁前的台阶上,这就算是贵宾席了,他们身边还有几个日军军官。
索虎坐在章一儒身边,朝正在表演的演员们努努嘴,声音不高仅能让章一儒听见。“章省长不愧是政务工作的天才,像这样花花绿绿的事我就想不出来,佩服佩服。”章一儒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这不是好话,他来了个不软不硬。“索军长是在笑话敝人了,这些雕虫小技您哪看得上眼哪?您手上掌握着千军万马。
号令一出就惊天动地,您是干大事的人。”索虎既然挑了事就想斗斗嘴。“我干大事不也没干好吗?自以为把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结果还是漏进去一个。皇军骂我的时候,我记得章省长偷着乐来着,真是惭愧呀。”“索军长这个玩笑开大了。我哪敢笑话索军长啊?不要命啦?我还等着索军长日后高升,来一个大树底下好乘凉呢。”
章一儒明是反驳,暗是反击和嘲讽。索虎笑了笑。“那你就等吧,只要身子骨扛得住·····”
索虎和章一儒口水战你来我往,绝对是一对高人在过招。恶毒藏于恭维的语言中,如同古代大侠的飘香剑雨。两人的表情都似沐浴着和谐的春风,只要是听不清他们之间对话内容的人旁观他们,都会以为这一对文武高官精诚团结交谈甚欢。这时,一个日军少佐来到索虎身边耳语了几句,索虎站起身跟着他走了。
水田弘志坐在办公桌旁的皮椅上,看着手中的一份电报。索虎走进办公室,水田弘志把电报往桌上一扔,没等索虎站稳就说话了。“我刚接到一份电报,兴隆县东南的十个集团部落今天凌晨三点钟同时暴动。”
水田弘志提到的集团部落,就是老百姓口中的“人圈”。自1933年日本人侵占热河省以后,在热河省东南部的长城一线,也就是日本人划定的满洲国西南国境线,抗日烽火此起彼伏连年不断。由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给予了日本侵略者和热河傀儡统治者沉重打击,就连远在东瀛的裕仁天皇都知道满洲西南边境不稳。
到了1942年,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发展壮大,在热河东南部的十五个联合县建立了地下政权,领导着二百多万人口的抗日游击根据地。日本人急眼了,大部队围剿找不到对手,小部队渗透又常受重创,全权负责满洲西南边境安全的水田弘志不知道挨了吉田多少次骂。还是章一儒老谋深算,提出了“集家并屯无住禁作”政策。
说白了就是把满洲国西南边境线上的所有老百姓,就近分别集中到七百五十三个“人圈”中生活,日本人命名“集团部落”。集中在部落中的老百姓白天只能在附近种地耕作,晚上必须按时返回。“集团部落”的目的就是把老百姓与抗日武装人员隔离开,使抗日武装人员无处落脚无法生存。“集团部落”行动在1942年初开始实施,年底全部实施完毕。
在满洲国西南边境线,也就是热河省东南的千里长城线上形成了一个无人区,既“无住禁作”。
长城边上的热河省兴隆县是设立“集团部落”最多的一个县,从水田弘志表情上看,事态很严重。“十个集团部落同时暴动,据可靠情报,是共产党冀东三团策划并参与了这次暴动。我命令你火速率领满五军十三、十五两个师支援兴隆。我已经通知了火车站的军运主任依田少佐,让他安排紧急专列,具体事宜你可以直接找他联系。”
“是。”索虎接受命令毫不含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关键时候得上得去。水田弘志接着说:“我估计冀东三团不敢在那里久留,肯定撤退了。你的部队赶到后,立刻就地清剿,以最快速度把那十个集团部落重建起来。跑了的老百姓抓回来,如果有反抗的就地枪毙。”索虎再次应“是”,水田弘志的话还没说完。“情况紧急,其他事情以后电报上联系,你马上执行吧。”索虎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出门。
满五军军部大门前广场,部队倾巢而动。多兵种近万人混杂在一起,士气不高但军容还算齐整,喧嚣的噪音和踏起的尘土令人心乱和窒息。
承德火车站全部戒严。站台上停着一列全封闭式的列车,也就是人们说的“闷罐”。出征的满五军官兵陆续上车,军用物资也同时往车内搬运。距离列车十几米远的地方,索虎正在向那个大胡子师长交待事宜,依田和季祖明站在旁边,他俩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索虎从881部队司令部领命回来以后,马上召集团以上军官开了一个紧急会议。由于前方具体情况不明,只能根据以往平暴经验大概布置了一个计划。在电话联系了火车站军运部后,部队就行动了。索虎这个人虽是武官,但是个比较文儒的武官,心还算细。他知道手下这帮兄弟不让他省心,只要是叮嘱不到,指不定在什么事上就给他戳漏子。
尽管眼前这个大胡子师长还算是让他放心的,但他还是要敲定敲定。“三十七、三十八两个团坐这趟车走,三十九团等下趟车和十五师的四十三团一起走。你跟这趟车。”“是。”大胡子师长早就知道这个安排,但他还是十分认真。索虎的话还没说完。“到了地方以后,马上按计划干,给我来几手狠的。我坐下趟车走,估计比你晚到四个小时。
军部位置还没定,估计在火车站。”“是。”大胡子师长以为军长的话说完了,刚想离开。索虎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简直是操心到家了。“你别忘了跟三十九团的团长高拐子说说,让他管好他手下那帮混蛋。他们跟十五师的坐一趟车,你不在没人管他们,别没事找茬打架玩儿。”索虎等大胡子师长第三声应“是”后,示意他可以走了。
大胡子师长敬礼,转身朝着车头方向走去。索虎用日语问旁边的依田:“依田主任,下趟车可以准时吗?”依田很肯定。“没有问题。”
身穿日本陆军将官服,肩佩中将军衔的水田弘志带着两个卫兵出现在站台上,索虎和依田季祖明忙迎了过去。索虎和依田向水田弘志敬军礼,季祖明临时起意行了一个鞠躬礼。周围一些满五军官兵看傻了,他们中间许多人不认识水田弘志,但他们认识索虎。能让至高无上的索军长都毕恭毕敬的,此人肯定了得。
再加上水田弘志的一身行头,他们算是开眼了。水田弘志挺高兴,一脸春风。“索军长此行责任重大,去的时间又长,来送一下。”索虎先是有些受宠若惊之感,但马上觉得不对,水田弘志肯定有其他的事情,绝不是单为送行而来。索虎心虽这么想,表面上却是感动和感激。“司令官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还抽时间为满五军送行,真是让我这个当军长的不知说什么好了。谢谢司令官。”
果然不出索虎所料,水田弘志还真是有重要的事向索虎交待。他见客套进行完了,示意有话要对索虎讲,依田和季祖明知趣地走到一边回避。水田弘志声音不大,由于现场嘈杂,索虎把耳朵尽量贴近水田弘志的嘴。“等那边的事稍有好转,你带领一个侦察连先秘密回来。不要进城,你给我找一下这个人。”
水田弘志掏出一张小纸片递给索虎。“我一直想找他,总没有契机,也派不出得力的人去找。你见到他以后,把大道理跟他讲明白。只要他投靠我们,戴罪立功,以前的事绝不追究,而且还重用他。”索虎用眼睛扫了一下纸片上的字后放进衣兜内,继续领受水田弘志的密旨。“事情一定要办好,我预感,这个人肯定能帮我们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索虎点点头。“司令官放心,这件事成了。”
新京的景尚云自从上次中元节失手以后,心里一直忐忑。每每与溥仪见面,心里总是发虚。他预感这件事没完,首先是他主观上不希望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完了,其次是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那么容易说完就完。早晨他一进办公室,皇宫打来电话,说是皇上溥仪让他过去一趟。做了亏心事就怕鬼叫门,他还不能不去,磨蹭了一下,心里想出一万条对策还是牵强,硬着头皮去了。
景尚云敲门后走进溥仪办公室,见溥仪和奕强像是在等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来了一个先发制人。“皇上,您找我?”溥仪看了景尚云一眼,火气十足。“前两天,有一个人特意从热河来新京找我,刚出火车站就被宪兵司令部的人给抓走了,你知道这件事吗?”溥仪前两天知道有找他的人被抓的事后,曾派奕强打探事情的详情。没想到日本人守口如瓶,奕强费了半天的劲还是什么收获没有。溥仪和奕强商量了一下,决定利用景尚云。于是就设了计策,传了景尚云。
景尚云挨了溥仪的一通迎头炮后,既高兴又发懵。高兴的是溥仪没问中元节的事,让他心里一下子就干净了。发懵的是他真不知道溥仪问的这件事。听溥仪的意思是有一个人从热河来找他,被宪兵半截给抓了。他是一点也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回答也有底气。“不知道。”溥仪看景尚云的样子,估计他是不知道。
“我也是在事情发生后听下面的人报上来的。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一个堂堂满洲国皇帝,一国之君,找我的人说抓就抓,他们眼里还有我吗?”溥仪的话让景尚云真不好接,事情没有搞清楚,景尚云自然不能有态度。“被抓的那个人具体情况搞清楚了吗?”溥仪听景尚云这样问,装出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我连被抓的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上哪搞清楚去?我派奕强去调查,宪兵司令部的人还封锁消息,说是查无此事。什么查无此事,我的眼线在火车站都看见了,真是岂有此理。”景尚云觉得对这件事有点摸门儿了,但自己在这件事里充当一个什么角色还得推敲。他没想到溥仪是在给他做扣儿,他决定先维护着溥仪往深了说说。
“宪兵既然背着皇上抓人,封锁消息是必然的。”溥仪把情绪缓和下来,语言上也没了棱角。“我把你和奕强找来,就是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办。反正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了,你先说说吧?”
溥仪一下子就把景尚云拽到了水坑边上,看你跳不跳。景尚云开窍了,这里头有事。不管溥仪是什么意思,反正是有意思。他想了想立刻有了主意,开始反过来给溥仪下套。“皇上,要我说这件事就直来直去。马上去找吉田,当面锣对面鼓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替您要人。
因为宪兵司令部已经把事干出来了,咱们也知道了,掖着藏着更没劲,弄不好还会产生误会。皇上,您说呢?”景尚云来了一手绝的,你不说让我出主意吗?我就让你去找吉田硬碰硬。这样肯定得僵,只要你们僵了,那对我就是好事。人就是这样,只要是自己感觉不危险了,就立刻想到要让对手危险。
对于景尚云的这手把戏,溥仪和奕强事先已经想到了。应对的办法就是溥仪故意装出考虑景尚云提议的可行性,奕强出来唱反调。“皇上,我认为这么干不妥。咱们还是应该尽量想些别的办法,先把被抓的那个人的情况搞清楚,这样主动。如果咱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去找吉田总司令官论理或要人,那个人要是反满抗日分子怎么办?
咱们不就是沾上了吗?宪兵司令部抓人,肯定有抓人的道理。我怕这里头有套儿,害人之心不可有,可这防人之心······”景尚云见奕强把他的提议给否了,老奸巨猾的他并没有反驳,他知道应该怎么办。“皇上,我和奕强的想法看来有分歧,这大主意可得您自己定度。”
溥仪下面要讲什么事先早已想好了,但还是装出认真斟酌景尚云和奕强两个不同提议的样子。“你们两个人说得都有道理。我看这样吧,第一步按奕强的提议办,把被抓的那个人的情况搞清楚。如果他是反满抗日分子,咱们跟他确实是一点关系没有,就装着不知道这件事,一直下去算了。
如果他是良民,那咱们再走第二步。按总理说的,我直接去找吉田,到时候非弄个明白不可。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奕强首先表态。“行。”景尚云一看这阵势,皇上都定了,还有啥说的,同意呗。“还是皇上想得周全。”溥仪审时度势抛出了杀手锏。“奕强啊,去了解被抓人情况的事你就不要干了。前两天我派你去,结果你没干成。总理,这件事你费费心,行不行啊?”
景尚云被溥仪这一杀手锏伤得不轻,什么行不行啊,就是你了。景尚云一点退路都没有,只能答应。“行,我尽力去办。”溥仪实在够狠,这个时候一点都不给景尚云留思考时间。“那好,我再耐心等几天,等你有了确实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管怎么样,我这个皇上的面子就仰仗你啦。那你就忙去吧,我还有事。”这就等于给景尚云下了逐客令,景尚云连回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告辞出门。
溥仪朝奕强使了个眼色,很得意。“这招儿准灵,绝对没错。”奕强点点头。“用不了半个小时,吉田就得知道咱们的事。”“只要让吉田知道咱们在关注这件事,就全都好办了。”溥仪好像非常有把握。奕强觉得刚才景尚云是既坏又可笑。
“景尚云这个老家伙也真够坏的,愣是蹿腾您去找吉田论理,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提起景尚云,溥仪这时有些胜利者的感觉。“这回是咱们先给他下套,他反过来又给咱们下反套,结果最后还是让咱们把他给套上了。”奕强说出话来就让溥仪爱听。“看看这个老家伙最后怎么跟您交差吧。”两个人笑得挺开心。
景尚云的汽车刚开出皇宫大门,他就什么都想明白了。回想整个过程,自己就像傻子一样让人给耍了。一开始溥仪传他去,他以为是中元节的事漏馅了,心里有鬼,光想着如何辩解没想别的。等他知道溥仪找他的真正目的和中元节的事无关时,他又光顾了庆幸又没想别的。
后来他知道了溥仪为什么找他,他又惦记着怎样能坑溥仪一下子,还是没想别的。等到最后他发现这整个就是一个圈套被套牢时,他又来不及想别的。他坐在汽车上越想越闹心,要不是有司机,他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行,溥仪你这个王八皇上,你也会算计我了,这仇咱记下,这事不算完。
既然被套牢就必须解套,还要还击,冥思苦想之后他有主意了。他要直接去找吉田,把溥仪和奕强约他见面的事全部说清。他的目的很明确,状告溥仪。
吉田在自己办公室内听完景尚云的讲述后,脸上很平静。“真没想到,还是让他闻到味儿了。”吉田说的“他”就是溥仪,翻译官在一旁翻译着。景尚云见吉田听完自己添油加醋的汇报后反映不大,知道自己想达到的目的有些悬了。他灵机一动,宪兵司令部为什么要抓这个人,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先把这个搞清楚再说。
“总司令官,问句话不怕您生气,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想明白明白。”吉田一笑,挺痛快。“既然总理问,我可以全部告诉你。热河的水田弘志为了国防献宝,要拆避暑山庄珠源寺里的宗镜阁,也就是那座所谓的铜殿。承德街有个小贩叫关启山,他知道这件事后就想阻止拆铜殿。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硬来不行,就带着一封前清太监写给溥仪的介绍信来新京找溥仪。
他想让溥仪站出来说话,帮他达到目的。由于我们提前得到情报,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我就派宪兵司令部的人秘密逮捕了关启山,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这件事干得还是不圆满。”
原来是这么回事,景尚云又开始动歪脑筋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跟溥仪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那个姓关的一厢情愿。姓关的是个反满抗日分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是溥仪呢?如果他了解情况后全身而退,那他就是好人一个。如果他想较劲,和日本人弄个对错,也顶多是个可以让日本人接受的小任性。
看来想借这件事把溥仪整个胡秃子样是不可能了。不过他也不能就这么认输,他要再争取争取。“总司令官,如果溥仪现在清楚了这件事,是不是会有很大麻烦哪?”吉田心里有数。“很大麻烦谈不上,小麻烦还是有。”景尚云马上就问:“那怎么办?溥仪现在已经有察觉了。”吉田微微一笑。“不理他,先晾他一段时间再说。”景尚云既想到溥仪给他派了任务,又想在吉田面前拱火儿。
“您不理他行,我不理他不行啊,他还等着我的回话呢。”吉田觉得这太不是事了。“这好办,你就说在我这碰钉子了,没打探出来。你刚才不是说奕强前两天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吗?这是多么好的搪塞理由啊?当然,这几天如果有变化,我会通知你用新的方法去对付他。”景尚云不甘心,故意把事情往坏了假设了一下。
“溥仪要是等不及,亲自来找您对质怎么办?”吉田怒目圆瞪,胖脸上的肉“扽楞”一颤。“他敢?”
宪兵司令部监狱四号重犯牢房。关启山衣衫褴褛满面血污,手和脚都被铐着刑具。他扶在铁栅栏上,不停地用沙哑的嗓子喊叫。“我要见康德皇帝,我有重要的······”在牢房外面的走廊尽头,站着吉田和五十岚。五十岚向吉田汇报情况。“总是这么喊,制止不了。打昏过去醒过来还这样,影响太坏了。
是不是······”他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这个刽子手不会别的。吉田否定了五十岚。“溥仪对此人关注了,缓一缓。”
承德街有一种现象在整个“满洲国”都叫得很响,那就是日本人多。1940年热河省人口调查署做过一次人口普查,除日满驻军外,承德街中国人和日本人的比例为四十比一,可见承德街的日本人之多。日本人多,街上日本人的买卖也多。
在南营子大街和西大街,走上几步就会看到挂有日式汉字的招幌,当然这里头也有一些中国人的买卖,假模假式地在字号上写上几个日本字。走在承德街上,时有慢步在日本小镇的错觉。可是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在这些日本买卖中竟没有一家是日本餐馆。追其原因,原来是承德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具备开日本餐馆的条件。
日本料理的主要食材是海鲜和大理石牛肉,承德地处远离海边的深山沟,对外交通不便,海鲜运到这就变成了王致和,大理石牛肉更是没听说过。所以,承德街上没有日本餐馆,在承德的日本人也只能日复一日地吃着比日本料理好吃一万倍的中国饭菜。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例外,承德也不是绝对没有日本餐馆,只有一家,而且相当正宗。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得从热河省政府大院对面的热河省电报大楼说起。提起这座省电报大楼还真是有点邪性,挺好的一座仿欧式钢筋混凝土三层大厦,楼顶阳台上却建了一间不伦不类的中式小庙,建筑师的脑子真是进水了。
可别看楼建得怪模怪样,竣工典礼搞得可不含糊,请来了日本国家邮政省次官,景尚云亲自陪同。热河省邮政局长为了尽地主之谊,灵光一现,从新京请来一个最好的日本料理班底,典礼宴会全部采用日本料理,宴会地点就在电报大楼顶上的那座“小庙”里。
水田弘志也参加了宴会,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宴会一结束,他就给邮政局长下了霸王命令:留下这个做日本料理的班底,留下这个餐厅,至于别的他一概不管。邮政局长不敢不从,好在他是搞邮政的有条件,花血本死保餐厅的一切,从此,承德总算有了一家日本餐厅。水田弘志定下规矩,餐厅只能对881部队的军官,其他人一律不接待。听说有一回白德江想尝尝鲜儿,结果被拒之门外,弄得好个下不来台。
水田弘志自然是这家餐厅的常客了,今天他请长谷川一夫过来喝酒。在一间按日式餐厅风格装修的雅间内,水田弘志身穿和服,这种服装他平时基本上不穿。他和一身日本僧衣的长谷川一夫坐在榻榻米上,酒过三巡,水田弘志的情绪不佳。“前几天我们在宗镜阁牺牲十七位官兵的事,关东军司令部对我的处分下来了······”
长谷川一夫用同情和不安的眼神看着水田弘志,心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处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