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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天叵 by 承德宋鸽

2018-5-26 06:02

第二十一章
  新京站
  犹如羊入虎口
  受牵连
  警厅就是地狱新京火车站,“满洲国”第一大火车站,也是全亚洲最大火车站。火车站主楼由满铁建筑课的市田菊治郎和平泽仪平主持设计,坡塚工程局施工,工程总造价为时价三十二万日元。整体建筑为二层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两千一百平方米,建筑顶部带有山花造型,入口处有四根巨大的爱奥尼柱,属于简约折衷主义建筑风格。火车站总建筑面积为五千平方米,有站房、仓库、机车库、地下通道和立交桥。站内有二十三条道线,客货分置,每日有百余车次进出。
  关启山走出检票口来到站前广场,同车的旅客陆续散去,广场上的人不多。他抬头看看天,湛蓝湛蓝的,想到一路上风顺水顺,心情不错。以前他来过新京,路熟,再加上心里搁着事,肩负重担不可耽误,他抬手想叫辆三轮车。突然,他发觉事情不对了,十多个日本宪兵张牙舞爪围上来。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拔腿想跑但为时已晚。没办法,他绝望了,只能虚张声势大吼大叫。“你们要干什么?我是良民!我是从热河来的,我要见康德皇帝······”
  宪兵们根本不管关启山这一套,在五十岚的指挥下,一拥而上连推带搡把关启山虏向一辆军用囚车。关启山拼命挣扎,喊叫声更大了。“我是从热河来的,我要见康德皇帝,我有天大的事要向皇帝报告!你们这是杀人灭口······”站前广场上立刻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们,只是旁观,没人敢言语,更没人敢靠前。关启山被推上囚车,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囚车驶离广场。
  几天前吉田到宪兵司令部去找五十岚,就是让他来执行这次抓捕关启山的任务。
  关东军总司令官办公室,猪一样身形的吉田坐在宽大写字台前,他紧闭双眼神情严肃地听着副官给他读电报。“东京陆军总部来电。获悉热河十七名官兵罹难,深感震惊。命令吉田总司令官速查原因,从严处理失职人员,并把处理结果向本部报告。另外,吉田总司令官对此事也负有责任,本部研究后经首相批准决定,对吉田总司令官给予记过一次,三年内不予提拔军职。特发此电,东京陆军总部山口健一大将。”副官读完第一封电报,有意停顿一下,吉田坐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副官接着念第二封电报。
  “热河水田弘志司令官来电。十七名遇难官兵尸体已于今天上午火化,骨灰暂存军营忠魂堂。”吉田神态依然如故,除了有呼吸还能证明他活着。副官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总司令,电报读完了。”吉田动了动手指,示意副官可以出去了。
  吉田老奸巨猾,听到自己被处分后,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一片混乱和灰暗。飞来横祸太倒霉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本来是一件好事,没想到一开始就搭了十七条人命,自己还背了一个处分。虽说官当多大就得担多大责任,可这回也太窝囊了。敌人是谁那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共产党在热河的地下人员干的,国民党没有这个尿儿。一定要报复,一定要把这些敌人彻底消灭,是毒瘤就得连根铲除。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日本人的便宜是没那么好占的。水田弘志这个人平时挺精明的,这回怎么啦?大风大浪过得去小河叉里翻了船。
  要处罚,一定要处罚。按理说积极干工作的人应该保护,再说水田弘志又算是自己门徒,可这回事闹大了,估计连天皇都有可能被惊动,不动点真格的肯定不行。十七条日本军人的生命说没就没了,如果是在战场上为国捐躯那没什么可说的。问题是在和平环境下,是在省会城市,还是在军营内,又是在进行一件普通的施工工作,这就太说不过去了。日本军人是大日本帝国的栋梁,这件事太让人心痛。尽管是敌人施暴,水田弘志指挥不当也是罪人。自己也是间接罪人,上级的处分是应该的,必须服气。
  可这又有问题了,这是一个自己不愿面对而又必须面对的问题,那就是自己以后在军界还怎么混。三年不提拔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万众瞩目炙手可热,一个受过处分的人在这个位置上是不合适的。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让那些军界宿敌白捡了多大笑话,太不可思议,太恐怖了。
  吉田脑子很乱,想得很多还捋不出个思路。平时不是这样,再大的事也不至于这样。肩负着满洲国稳定和平重担,天大的事碰到过,应对过,从来不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吉田有点绕不出来了。就在这时,旁边的电话铃响了,是五十岚打来的。“报告总司令,从热河来的那个关启山捉到了,现在已经押在了宪兵司令部。”吉田好像找到了发泄胸中郁闷的目标,尽管不准确,但也只能这样。他一腔怒火喷燃而出,狂犬般吼叫。“给我打,打够了再审,让这些刁民知道知道皇军的厉害!”
  宪兵司令部监狱四号重犯单人牢房,浑身是伤的关启山趴在水泥地上。由于是总司令钦点的犯人,五十岚把关启山特意关在这个四号牢房。据说这个牢房在近三十年内,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犯人。如果真有鬼魂的话,这个牢房肯定已经被挤得满满的了。
  关启山已经不能动弹,头部肿胀满脸血污眼睛只剩一道缝,嘴里有气无力喃语,还不时带出血沫子。“我是从热河来的,我要见康德皇帝,我有天大的事情要······”牢房外走廊,一个日军宪兵少佐交给五十岚两封信,小声请示。“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怎么处理?”他手中的信正是关启山请过太监写给溥仪和奕强的那两封信,五十岚接过来简单看了一眼就交回给少佐。“立刻呈报总司令。”
  满洲皇宫。奕强手持文件包进入勤民楼,经过大厅和走廊来到溥仪办公室门外。他稳了稳心思,稍加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着,敲门后走了进去。溥仪正在书案前发呆,看样子是闲的。奕强走到他身边。“皇上,有一件事向您禀报。”溥仪收回了神,点点头,意思是可以说了。
  从奕强表情上看,要禀报的事有些份量。“据内务部安置在火车站的执勤便衣报告,两个小时前,宪兵司令部的人在站前广场抓走了一个刚下火车的老年男子。”溥仪根本不感兴趣。“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们哪天不抓人?”奕强没受溥仪影响,重要的他还没说呢。“今天抓的这个人太反常了,他拼命地喊叫,说是从热河来到,要见康德皇帝有天大的事情报告,他还骂宪兵杀人灭口。”溥仪听出点门道来了,眼睛看着奕强,说话却像自语。“从热河来的,要见我,宪兵杀人灭口······”奕强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我捉摸,这里头好像有什么事。”溥仪知道奕强有提醒自己的意思,其实他已经想到了。“你是说,那个被抓的人有来头?”奕强点点头。“很可能大有来头。”溥仪思路活泛,想到了另外一个结果。“会不会就是一个普通犯人,看见宪兵抓他,虚张声势胡说八道呢?”奕强不同意。“不可能,皇上您想想,宪兵抓他,他敢随便瞎喊吗?如果他信口开河的胡来,进去以后什么下场他肯定知道。再说,他喊的这些话可都犯歹呀。”
  溥仪开始觉得奕强分析得有道理了。这件事确实不一般,被抓的那个人身上估计“有戏”。“动动脑子还真能捉摸出事来,咱们联想一下,宪兵不会随便抓人,被抓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喊出那样的话······”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肯定是这样,被抓的那个人有事找我,宪兵司令部事先知道,但不想让他找到我,所以在他一下火车就把他控制了。他在被抓时大喊大叫的那些话,真实目的是在向外传递信息,他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奕强就是这么想的。“皇上英明,就是这么回事。”
  溥仪思考片刻后问奕强:“最近热河出没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奕强回答肯定。“没有。从章一儒每月报上来的公文上看不出什么来,私下也没听说热河那边有什么事。”听见章一儒的名字,溥仪撇撇嘴。“这个章一儒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还是想着被抓的那个人。
  “被抓的那个人现在关在什么地方?”奕强按惯例推想。“宪兵司令部抓人,肯定是关在宪兵司令部。”溥仪觉得这件事应该搞清楚。“你查查这件事。真要是有人向我报告重要事情,宪兵司令部从中作梗,这件事还真不能轻易算完。”“是。”奕强按理说应该转身就走才对,可他却有欲去还留的意思,好像心里有话要说又非常踌躇。
  溥仪看出了奕强的心思。“还有什么事吗?”“有······”奕强犹豫,话中带出试探和吃不准。“可是不大好说。”溥仪从奕强欲言又止的态度中觉出这里头不一般。“有什么事就直说,咱们之间不要吞吞吐吐。”奕强拿定主意。“皇上,七月十五那天晚上,您原定去天云阁,因为皇后临时有病又没去。
  我在缉熙楼前可看出点事来。”“什么事?”溥仪想起了那天的事,历历在目。奕强并没有直截了当说什么事,而是引导溥仪。“皇上,您当时有没有发现富文江反常吗?”溥仪回忆了一下。“没发现他有什么反常啊?”又想了想。“没有。”奕强知道溥仪就得这么说,他因势利导。
  “我给您提个醒,当时皇后说有病不能去了,您也决定不去了,富文江却在一旁死活坚持让您去,他以前可从来不敢这样。”奕强的话还真让溥仪想起来那天富文江的所作所为。“你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有印象,那天他真是挺讨厌的。”奕强要说的远不止这一点。“最近我听下边的人说,富文江和景尚云走动挺近。”
  溥仪有些意外。“他们俩怎么弄到一起去了?这可没想到。”奕强再次提醒溥仪。“那天晚上去天云阁的事,可是景尚云的主意啊。”溥仪当然记得,七月十四那天,景尚云亲自来到办公室提出请他第二天晚上去天云阁参加仪式,还说了不少好听的话。溥仪的脑子开窍了,奕强的意思是让他把景尚云的提议和富文江的坚持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你是说他们二人早有默契,想利用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奕强亮出了底牌。“太有可能了。”溥仪不能不往坏处想。“他们要干什么呢?算计我?”奕强的话等于是肯定了溥仪的分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溥仪还是有些吃不准,他不相信富文江会那么坏。“我看这件事的定论不好下。你要说景尚云这个老小子想算计我,这我信,因为他一直对我的这个位置身怀觊觎之心。可你要说富文江也······”溥仪摇摇头,有些不理解似的。“他真要这么干,为的是什么呀?”其实奕强也有同感,对富文江也摸不透。“是啊,您说的也正是我没弄明白的。富文江是您把他从小拉扯起来的,恩重如山。就算他是一只狼,那也得图点什么,是为了财?为了官?还是为······”
  深夜,缉熙楼二楼东侧皇后寝室。婉容失眠,在床上烦躁地翻着身。楼道光线阴暗,富文江贼身鬼影般来到皇后寝室外,轻轻敲门。婉容听见敲门声,知道来者是谁,故意不去开门。富文江在门外不敢久留,贼眉鼠眼四处张望,当他感到已无望进入皇后寝室后,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门角,转身悻悻离去。过了一会儿婉容打开门,捡起小纸包后关门,她知道小纸包里是她已经离不开的鸦片。
  避暑山庄如意洲西侧有一池绝世荷莲。莲叶宽腴丰厚可浮一襁褓,茎秆粗壮挺拔,莲花硕大似葵,颜色洁白如羊脂白玉。在莲池旁,坐北朝南建有一方宝亭,乾隆亲题“观莲所”三个大字的御匾高悬在亭檐之下。
  水田弘志和长谷川一夫坐在观莲宝亭内欣赏着池中莲花。“亭亭写照镜池宽,微露承晖意未阑,应是葩仙具神解,每留艳色待人看。”水田弘志用汉语吟完诗句仍意犹未尽,长谷川一夫赞叹:“好诗啊!”水田弘志不知是不是要考考对方。“所长博闻强记,肯定知道这首诗的作者是谁吧?”长谷川一夫信口答来。“清高宗乾隆。”水田弘志有感而发。“乾隆,隋唐以来支那唯一的儒君,可惜的是只给后人留下了一个风流天子的戏称。”长谷川一夫说话不离本行。“还是造化不够吧。”
  水田弘志摇摇头,否定了长谷川一夫的观点。“不是造化不够,是天意,是可以控制一切的天意。乾隆的祖父康熙一生残暴纣虐,大搞文字狱,被他杀的布衣书生不比嬴政少。可在他死后却留下了一代明君的美名,你说这是不是天意?”长谷川一夫有点摸准水田弘志的脉了。“司令官说得很有深意啊。”水田弘志借题发挥。
  “好人死后没准遗臭万年,坏人死后也有可能名垂千古,天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既然如此,一个人活在世上,想干什么就大胆地去干。至于后人如何评说,不要去管,也管不了。”长谷川一夫知道水田弘志在借古喻今,是在影射是他提出拆宗镜阁的事。长谷川一夫不好挑破,只能含糊其辞。“司令官说得对,说得对。”
  水田弘志换了一个话题。“新京来电,关启山已经被宪兵司令部扣下了。”长谷川一夫没有感到意外。“这在意料之中。”水田弘志示意长谷川一夫要近距离赏花,两人走出宝亭。水田弘志边走边说。“掌握关启山这个案子,是所长的功劳。多亏了那位四号谍报员,让我们事事主动。
  不过,抓住关启山这个人以后,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想必所长已经谋划好了吧?”长谷川一夫胸有成竹,好像就等着水田弘志这句话。“双管齐下。新京那边肯定是要严审关启山,争取从他嘴里多得到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前几天避暑山庄内的狙击事件,这件事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一定要查清。热河这边,我觉得应该马上抓人了。但是这里头有学问,抓人抓谁,怎么抓,让谁去抓,抓住以后怎么办,这些事都需要动脑子啊。”水田弘志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清晨,南营子大街上的人不多。小佟沟口,佟士福照例来到自己的店铺前点卯,发现老警察陈财早就在这等着他。“吆,陈警官,这么早,有事啊?”陈财没跟佟士福客气。“佟老板,您今天的买卖开不了啦,白厅长有请。”佟士福有点纳闷儿。“他找我什么事啊?木箱子的事已经结啦?”“估计不是木箱子的事,我也不知道什么事,你就跟我走吧。”陈财还真不知道白德江因为什么要找佟士福,他的任务就是把人带去就行。佟士福原本一切感觉正常,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不祥之兆袭来。
  瞬间他想起了关启山和王虎的事,伏天冷不叮就来了一身汗。他尽量装出没事的样子,掏出一张钞票十分自然地放进陈财衣兜。“兄弟有点懵了,请大哥点拨点拨。”陈财态度立刻就变和善了,像是有生死交情似的。“具体什么事我是真不知道。见了白厅长你就本着三个字,装糊涂。要是好事,那就不用说了。要是坏事,什么都别承认,人家没问的那就更别主动交待。”佟士福心里更乱了,有些不知所措。“我知道。”
  热河省警务厅刑讯室内光线阴森,各种刑具张牙舞爪地摆着,墙上有冲洗不净的片片血污,重重的来苏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白德江独自一人坐在室中央的一把木椅上,他在等人。佟士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德江叫了他一声。“佟老板,进来吧?”佟士福只身走进刑讯室,当他看清室内陈设时,脑袋“嗡”地一下子大了,心跳到了嗓子眼,腿脚也不听使唤。他咬牙挣扎着走到白德江面前,看到的是白德江一张恐怖坏笑的脸。“佟老板,请坐。”佟士福这才看到旁边还有一把木椅,他战战兢兢坐下。白德江怪声怪气,话中带刺。
  “佟老板,真没想到咱们哥俩在这个地方见面。”佟士福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眼睛不时偷窥着周围的刑具。“是啊,没想到,没想到。”白德江一副既坏又得意的样子。“别看啦,哪样给你使上都够呛。说说吧,你那点事。”佟士福想起临来时从陈财那里买来的“装糊涂”三个字,顺口就秃噜出来一句。
  “什么事啊?”白德江很习惯就拿出了平时审犯人的那一套。“你这样的我见过多了,别跟我打傻充愣。”佟士福此时还真是又傻又愣,全是被吓的。他努力想让自己镇静一点,可是失败了。“白厅长,我这会的脑子跟浆子一样,什么都想不清楚了。”白德江挺有耐心。“那好,我给你提个醒。关启山,你明白了吧?”
  佟士福明白了,真是怕啥来啥,肯定是关启山的事犯了,把自己给供出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事还真没躲过去。这些日子倒是一直盘算着补救办法,可是到了这关键时刻好像都使不上。他又想起了陈财的“高招”,还得拿出来试试。
  “关启山?关大哥,他是我老哥们啊,咋啦?”白德江一眼就看透了佟士福是在装孙子,可没点破他,反而送了他一句。“关启山出事啦?”佟士福错误地估计了白德江,索性一装到底。“他出什么事啦?”白德江不耐烦了,不想陪着佟士福玩了。“姓佟的,你就成心跟我装孙子吧。”他站起身没再搭理佟士福,直接走出刑讯室,冲着等在门外的几个刑讯打手扔下一句话。“让他明白明白。”他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走了,身后传来佟士福痛苦的哀叫声。
  佟士福的家,佟妻坐在炕檐上哭泣,季祖明和陈财站在一旁着急。“嫂子,别光哭啊,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往外救人哪。”季祖明虽然着急,但没忘正事。佟妻说话都带着哭音。“到了这个份上,还能有什么办法好想啊?”佟士福的事,她是下午才知道的,是陈财跑来送信。她当时就觉得五雷轰顶,除了哭,什么准主意都没了。季祖明是陈财找来的,他知道季祖明和佟士福的亲戚关系。
  季祖明看着佟妻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什么事也指望不上她了,女人到了关键时刻就是不行。要想救大舅哥,就要全靠他这个妹夫想辙了。他问陈财:“我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由于案子控制在警务厅,陈财又是这个案子的“捕快”,具体情况知道不少。“上了一道刑,听说佟老板把他和关启山的事全招了。
  幸亏我领他去的时候,提前嘱咐了几句。除了跟关启山的事,其他的事什么都没乱说。”季祖明不懂警务厅办案子这里头的具体事由儿,他得先把这个搞明白。“像这种情况,以往警务厅一般都是怎么个程序。”陈财照实说了。“佟老板这个案子是日本人交办的,像这种情况,以往都是由警务厅开审后,白德江把材料往日本人那里一报,怎么处理有时候日本人亲自办,有时候就由白德江全权代理了。”陈财说的这些,季祖明事先也估计个大概其,他已经明白这里头的事了。
  “这么说,白德江从中能起挺大作用?”陈财否定了季祖明的话。“不是挺大作用,是绝对作用。一个案子,他如果说几句坏话,人就没准保不住。他要是说几句好话,就可能啥事没有,最起码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他的权利大极啦。”季祖明若有所思地向陈财敲定了一句。“我大哥现在是不是还在白德江手里?”陈财非常肯定。“在。白德江这小子特伧,一般审完了的案子,他都要先压个十天八天的。他知道这会该来钱了,吃完原告吃被告,就是这会儿。”
  陈财的话好像把佟妻说醒了,她张口就是想当然。“陈财大兄弟,你说我们给白德江送点钱,行不?”陈财对佟妻的话不好回答,说行吧?佟士福犯的案子不小,白德江肯定会狮子大开口,佟家这点家当不见得能填满。说不行吧?自己刚说了白德江认钱,白德江也确实是有了钱什么都敢干的主儿。
  真是左右为难,陈财拿不准了。季祖明在一旁没说话,其实陈财想的也正是他所想的。花钱免灾他懂,他也赞成给白德江送钱。可翻过头来想想,就凭佟家这点家当,能把白德江拿下吗?就怕最后钱也花了,人没保住,家也破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当妹夫的可就真是对不起大舅哥一家人了。
  季祖明和陈财沉默了,佟妻又开始抽抽泣泣的哭。突然,季祖明眼睛一亮,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他简单捋了捋,觉得可行,虽然有风险,但也只有这一条路了。他向陈财打听。“听说白德江前些日子嫖上一个女戏子?”陈财不知道季祖明想干啥。“筱竹香,白德江拿她当心肝宝贝。
  为了霸占她,白德江把她那个王八头丈夫打死以后沉了武烈河。”季祖明接着问:“筱竹香现在是不是每天晚上在吉祥戏楼有戏呀?”陈财知道得一清二楚。“每天晚上都有,她正红着呢。”季祖明问出了最关键的。“白德江每晚都到场吗?”陈财摇摇头。“那怎么可能,他忙,三天五天也去不了一趟。这不,今天晚上他就去不了,章省长老爷子过周年,他得去捧场。对了,他还给我派了活儿呢,让我晚上带着几个弟兄到吉祥戏楼给那个娘们看场子去。”
  听陈财这么说,季祖明沉思片刻后拿定主意,他看了看陈财。 “陈大哥,士福平时对你咋样?”陈财这时候说话还真是嘴对上心了。“那有啥说的,一条街上混的老哥们,平常我也没少扎他钱儿花。”季祖明心里有数了,他的眼睛转向佟妻。“嫂子,救我大哥,家里这会儿能拿出多少现钱来?”佟妻想了想。“差不多有一千。”季祖明非常果断。“留下一点儿过日子,剩下的全给陈大哥。”
  佟妻和陈财不解地看着季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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