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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叵 by 承德宋鸽

2018-5-26 06:02

第十六章
  天有情
  铜阁回光返照
  景尚云
  设计借刀杀人经过一夜雨水冲刷,晨光下的宗镜阁通体呈现出平时难得一见的瓦蓝色。阁后石壁上的瀑布映出一圈彩虹,旁边的众香楼脱去纱衣般的晨雾,高处翠绿的松柏枝叶上挂着露珠,地上的野草花全开了。水田弘志打了一个冷颤,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老天爷好像给予了宗镜阁灵性,度它成为了仙境中的铜身金刚。人死之前是要回光返照的,宗镜阁有了灵性也会是神而不是人,但是它确确实实在回光返照。水田弘志瞬间的心思乱了,定力散了。
  水田弘志努力坚持着不让身边的长谷川一夫看出来,很难。他选择了和长谷川一夫说话的方法来掩饰,他成功了。“你觉得宗镜阁会有灵性吗?”长谷川一夫愣住了,水田弘志刚问完四号谍报员的事,怎么一下子就转到宗镜阁灵性上面来了呢?他在想怎么回答,水田弘志又说话了。
  “所长,在后天的仪式上,分给你的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水田弘志问完这句话,觉得把自己找回来了。可长谷川一夫却被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问得有些发懵,他赶紧集中精力组织语言回答。“昨天我亲自到普宁寺布置了,非常具体,不会出问题。”水田弘志跟了一句话。“千万不要出问题。”“那是肯定的。”
  长谷川一夫缓过劲来了,他又想起了那个老问题。“司令官,后天这仪式一举行,拆宗镜阁始作俑者的帽子,可就正式扣在我头上了。”水田弘志摇摇头,微笑着纠正他。“不是扣在你头上,是扣在我们所有日本人头上了。”
  长谷川一夫有些忿忿不平。“我觉得,这件事让章一儒占了一个大便宜。”水田弘志却看得通透。“占就占了吧,我也捉摸了,假设章一儒不杀这个回马枪,假设让所有人都知道拆宗镜阁是他的主意,就像我一开始想得那样,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这笔账迟早会算到我们日本人头上。再说,这个主意也确实是我们日本人出得嘛。”
  长谷川一夫说话很实际。“只要这宗镜阁一拆,不管过了多少年,支那人都得骂我们。”水田弘志说话更实际。“难道不拆宗镜阁,支那人就不骂我们吗?半个支那国都叫我们日本人占了,几百万支那人都叫我们日本人杀了,几代人的仇恨哪,不在乎多加上这么个宗镜阁。我对支那人看得很透,儒家思想在他们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他们的思维很矛盾,一时的仇恨可以记上多少年,可到最后,复仇的勇气却比俄国人和高丽人差得天上地下。
  再过三五十年,到那时,我们如果还是占领者那就不必说了。如果不是,如果这个劣等民族与我们平起平坐了,只要我们露出笑脸,只要我们说上一些好听的语言,他们就会把他们先人们受到的一切侮辱忘得干干净净。”长谷川一夫讽刺地笑了。“这也就是他们所尊崇的那个以德报怨吧?”水田弘志也笑了。“对对对,支那人从来都是对外族人以德报怨。在他们自己人之间,这个词就得反过来用了。”
  “满洲国”新京关东军总部总司令官办公室。由于外面温度不高,室内也不是太很热,天花板上的华生牌吊扇却在不停地转着。吉田穿着白衬衣和黄军裤坐在写字台前批阅文件,副官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稿推门进来。“报告总司令官,热河881部队水田弘志司令官发来急电。”吉田接过电报稿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略略思索了一下,他把电报稿放在写字台上,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先是摘下外衣穿好,后又摘下军帽非常标准地戴在头上,朝门的方向走去。“我到宪兵司令部去一趟,有电话转到那里。”
  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与关东军总部一街之隔。鸟瞰宪兵司令部,其主体建筑呈工字型,两排带有前廊后厦的高大平房中间由一条长廊连接。在长廊的左右形成了两个露天封闭空场,右边空场是士兵训练场,左边空场是对犯人执行死刑的刑场。整个宪兵司令部周围是五米高的电网围墙。
  在士兵训练场,十几名年轻的日本宪兵一字排开,他们每人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冽冽的日本刀。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适中皮肤黝黑、肩佩少将军衔的的中年日本男人,他就是关东军宪兵司令官五十岚,他手中同样握着一把日本刀。两个日本宪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国青年男人走进训练场,他们来到宪兵队列前停下。两个押人的宪兵将中国青年按跪在地上后迅速离开,五十岚上前几步,刀光在血雾中闪出一条弧线,中国青年人头落地。
  五十岚视杀人为平常,完成砍头动作后转过身,把日本刀往地上一戳,双手按在刀柄上,摆出一副标准的日本武士立姿,面对那十几个青年宪兵开始训话。“日本刀分玉缠横刀,节刀,仪刀等二十六种。使用技巧分刀柄之握法,目视,呼吸,鲤口之切法,拔伏,切下,血振,残心,纳刀法。
  日本刀博大精深乃是兵器之王,练好日本刀很难。你们身为日本军人,武士道子孙,一定要练好日本刀。怎么样才能练好日本刀呢?除了日常教官们教授的刀法外,我个人的感受是,三分手上技巧加上七分对支那人的仇恨,记住这些,你们就会很快练好日本刀。”
  “说得好!”不知什么时候,吉田已经站到了五十岚身后。由于日本军人训练有素,长官讲话时必须笔管条直,目不斜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心神也不能散。所以,五十岚没能从面前宪兵们的神情中觉察出自己的上司来到了背后。“报告总司令官。”五十岚把手下的日本刀按进地里,转身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新到的昭和十八年春兵正在训练。”吉田点点头,在五十岚陪同下逐一走过列队的青年宪兵。“很好,很好,很好。”他看了一眼五十岚。“你这个当年血染奉天北大营的快刀手又有接班人了。”五十岚腆着胸脯。“他们以后肯定会超过我。”吉田对五十岚的讲话很满意,他说要和五十岚单独聊聊,五十岚陪着吉田离开了训练场。
  在工字型建筑的横杠长廊内,吉田和五十岚肩并肩走着。吉田的表情不是很轻松。“我今天来找你,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办。这件事表面看起来不算什么大事,办起来也不难,但是非常重要。”受吉田传染,五十岚也是神情郑重。“我一定把事情办好。”吉田信任的点点头。“我相信。”
  傍晚,新京市区繁华的吉野路,灯红酒绿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比肩继踵。大和电影院对面的一条小街上,有一处庭院式的日本料理店闹中取静。身着便装没有穿鞋的皇宫侍卫长富文江在日本女招待的引领下,来到一间最靠里边的雅间门前,女招待跪下推开日式推拉门。室内榻榻米上坐着内阁总理景尚云,他面前摆在一桌日式酒席。富文江走进房间,女招待拉关严了房门。
  “让内阁总理大人久等,真是罪过呀。”富文江与其说是抱歉,倒不如说是客气。景尚云态度和善。“哪里哪里,侍卫长能赏光,蓬荜生辉,请坐。”两人面对面隔酒桌盘腿而坐,景尚云拿起酒壶先客后主给两个空杯满上酒。尽管是在为他人服务,但是派头不减说话得体。“日本菜偶尔吃吃还可以,清酒就没啥大意思了。我就相中这个地方环境好,清净,说话方便。来,先不说没用的,干一杯。”
  两人几乎同时一饮而尽,景尚云故伎重演又斟满第二杯酒,示意富文江吃菜。“侍卫长的祖籍是在什么地方啊?”富文江咽下一口菜。“热河承德。”景尚云露出羡慕的表情。“那可是个好地方,皇帝相中的风水宝地呀。”富文江颇有点自豪。“总理经常去承德吧?”景尚云点点头,有些陷入回忆。“年轻的时候在承德工作过一阵子,大约不到两年吧。离开后也回去过,我对那个地方有感情。来,走第二个。”两人又干一杯,富文江这次手疾眼快,抄起酒壶先给景尚云满酒,后又自己满上。
  景尚云聊兴挺浓,表面上真看不透他到底想干啥。“我听说侍卫长是满洲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啊?”富文江还没喝多,说话还知道谦虚。“高材生不敢当,我是在满洲军校毕业的。”景尚云又问:“学得是什么专业啊?”富文江实话实说。“炮兵指挥。”景尚云好像对这个专业不熟悉。
  “这个专业最难的科目是什么呀?”富文江脱口而出。“高等数学。”景尚云笑着摆摆手,有点自嘲。“不说了,不说了,提起这个西洋数学我就头痛。来,第三杯,干完了这个咱们就随意了。”
  富文江左手一直没离开酒壶,等双方都喝完杯中酒,他及时都给斟满。“这第三杯酒喝完,按规矩应该我说几句了。首先我感谢您请我吃饭,说实话,我是受宠若惊。可我自打接到总理您请我吃饭的电话后,心里就有一个问题解不开。想请教您吧,又不知道礼貌不礼貌。”
  景尚云早有精神准备。“侍卫长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平白无故为什么我要请你吃饭,对不?”富文江要弄明白的就是这个,既然景尚云已经说中,索性点点头问个明白。“无功不受禄,再说,我跟您的地位差距又是天上地下,所以······”景尚云见富文江这样说,脸上立刻露出一片诚意。
  “我告诉你,我之所以请你吃饭,因为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朋友。”富文江没想到景尚云这么说,有些慌。“不不不,这太没大没小了,我哪能这么不知深浅呢?”
  景尚云摆手打断了富文江的话,意思是你先听我说。“自打我干上这个总理,大事小情没少往皇宫里跑。每次去,你总是对我彬彬有礼关照有加。有时候我有事让你去办,你也总是尽心尽力毫无推脱。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更何况你说皇宫里的侍卫长呢?看看康德皇帝身边的其他人对我的态度,再跟侍卫长对比一下,真是天壤之别呀。我从心里感激你,所以一直把你当做朋友。”富文江真有些受宠若惊了,尽管他对景尚云话中的诚意不是百分之百全信,但还是感动了。“总理把我当做朋友,真是不敢当。您看,我平时对您彬彬有礼,那是因为您是国家栋梁,我尊重您。您交给我的事我尽力去办,那是因为我觉得您信任我,我不能给脸不要脸。至于您感激我,还要把我当朋友,我可真是不敢当,这太抬举我了。”
  看见富文江一再自谦推脱,景尚云有些不悦,最起码表面是这样。“侍卫长一再不给面子,我可有些自作多情之嫌啦。”富文江看出景尚云有些不高兴,也想往回收一收,顺着景尚云的意思来个就坡骑驴。可他又一想,还是要再稳一下,让这老家伙彻底亮亮底牌。“总理真是误解我了,我的意思是我不配与您做朋友,我没有这个资格。”
  甭管真的假的,景尚云好像恼了,面露一丝愠色。“这么着吧,侍卫长要是拿我景尚云当朋友,就干了这杯酒。如果不拿我当朋友,就一走了之,我无话可说。”富文江看出景尚云像是在玩真的了,自己已经没了后路,于是他先是作出左右为难的样子,想了想后才拿定主意。“这······我高攀了。”端起杯扬脖喝干。
  “这就对了。”景尚云脸上有了笑模样,他给富文江斟满酒,突然表情又变得很严肃,好似晴朗的蓝天上一下子就阴云密布了。“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就要肝胆相照福祸同担。富老弟,最近你可要大祸临头啊。”富文江被景尚云说愣了······“满洲国”地处北方,“首都”新京又建在满洲偏北紧靠蒙古高原的位置。
  无霜期短,冬天寒冷无比,夏天凉爽怡人。到了三伏天,长城以南热得划根火柴连空气都能燃烧,可在艳阳高照的新京,也只是略感暖意而已。如果连阴几天再下一场雨,人们不穿个里外严实都不愿意出门。如果给新京的天气下定论,那就是冬天像魔鬼,夏天是天堂。说热河承德能避暑,那是相对“热粥锅”北平而言,新京才是名副其实的避暑圣地。
  新京皇宫西草坪,一身西洋打扮的婉容在富文江的指导下练习骑马,诺大的草坪只有他们两个人。富文江一手牵缰一手扶婉容上马,看看四周确实无其他人,表情尽量装出自然。“咱们的事,景尚云知道了。”婉容一惊,眼睛却没看富文江。“他是怎么知道的,不可能啊?”富文江口气非常肯定。“景尚云亲口对我说的。”马开始向前走了,富文江牵着缰绳,婉容稳稳骑在马上,围着草坪边缘绕圈。
  富文江把头天晚上景尚云在日本料理店请他吃饭的事详细讲了一遍,在讲到景尚云说已经掌握了他和婉容之间的事的时候,特意强调这件事是男女媾和之事,而且说溥仪已经听到风声了。婉容一直在听,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头却很乱。当她听说景尚云知道的是她和富文江之间男女之事时,心里有数了,因为她和富文江之间根本就没有这事。
  她开始怀疑富文江说话的真实性,甚至怀疑富文江在敲诈自己。心里有气,嘴上就带出来了。“我不怕,咱们的事谁爱知道谁知道,没什么了不起的。”富文江瞬间被婉容的话给拍懵了,瞅冷子来这么一下,是怎么档子事呢?景尚云当时是怎么说的,他都如实传达,眼前这个娘们太轴了,弄不好肯定坏事。突然,他如梦初醒,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
  婉容肯定是在男女媾和这件不存在的事上挑眼了,她怀疑自己了。富文江想解释,可又一想,解释不好反而假,索性一刀切到底。“溥仪听到风声,这是景尚云说的。他还说,溥仪要找机会整死我。”婉容不以为然。“不至于吧。”她说这句话像是都没走心。
  富文江心里明白,婉容现在和他想得是轻重两码事,他担心的是通奸之事,婉容想得却是鸦片。即便是鸦片,溥仪知道了是他唆使婉容吸上的,那也饶不了他。“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与其让他整死我,不如让我提前整死他。”婉容警觉了。“你想干啥?”富文江没回答,婉容从他眼神中似乎找到了答案。“不行,你这么干太缺德。再说你也不好好想想,那可是皇上,到时候天罗地网,你就是长了翅膀也跑不了。”
  阴错阳差,婉容的话让富文江产生了错觉,他觉得婉容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能跟他站在一起的。仔细想想,两个人就说没有那事,到时候溥仪能信吗?即使信了,他能容下一个大烟鬼皇后吗?共同利益高于一切。富文江脑瓜一热,向婉容露出了手中王牌。“景尚云说,到时候他帮我逃走。”这下该婉容发懵了。“景尚云?这事你告诉他啦?”富文江有些得意了。“不是我告诉他,先下手为强这一招,就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婉容被惊得目瞪口呆,太出乎她的预料了。首先是富文江,一个皇宫侍卫长,受过高等教育并且精明无比,这样的人竟然如此幼稚,真是开天大的玩笑。还有就是景尚云,如果富文江说话属实,那这个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尽管她刚才说了不怕自己吸毒的事败露,但那绝不是她的本意。
  她是聪明人,从任何角度上来讲,她都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她想,景尚云那里她控制不了,可眼前这个混蛋必须镇住。“我就不允许你伤害溥仪一根汗毛。”富文江不信邪。“就怕到时候你说了不算。”婉容色厉内荏话中带刀。“姓富的,你想玩黑的我可比你黑。告诉你,只要你有杀人心,就别怪我有杀人的胆。”她抢过缰绳随手一鞭,快马远去,把富文江傻傻晾在后面。
  景尚云到底想干什么呢?一句话,他就想除掉溥仪取而代之。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山望着那山高。平头百姓做梦都想弄个兵头将尾的干干,等一但干上了,又嫌官小还要往上爬。爬上去了还不行,还得削尖脑袋继续往上钻。人们说毒瘾沾上就戒不掉,可这官瘾比毒瘾不知大上多少倍,景尚云就是这样的人。
  按理说混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已经让不知多少人嫉妒得抽自己嘴巴子了,可是景尚云就是不知足。他觉得就凭他的本事应该当满洲皇帝,溥仪靠边站。他一直在努力,可一直都不行。自从他当上内阁总理后,明里暗里没少给溥仪挖沟设坎堵门封窗户,可每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次他偶然发现了婉容和富文江的事,尽管他对内情不是十分清楚,婉容和富文江不是奸情而是交易,可他铁定认为就是奸情。他觉得这是老天爷开眼,扳倒甚至除掉溥仪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先是想来文的,用国尊君颜说事,通过日本人扳倒溥仪,可他失望了,吉田让他碰了一鼻子灰。一计不成就来二计,文的行不通就来武的。
  他决定利用富文江,人们常说色胆包天,既然敢包天就敢把天捅破。他知道富文江是个卑鄙小人,可世界上许多改天换地的大事都是这种小人干成的。他设计请富文江吃饭,结果初战告捷,他暂时随心如愿了。他知道要想干成一件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他觉得目前这三样都占。可是他最后能成功吗?鬼才知道。
  在关启山走到距离佟记楠木店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一个念头瞬间在脑海中闪出,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走进楠木店了。是预感,还是老天爷在提醒他,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已经撩开了楠木店的门帘。
  佟士福刚把白德江交待的事布置妥当,挺顺利,他也挺高兴。这时他抬头看见关启山走进店,心里一沉,可脸上表情却一点没带出来。他知道关启山来找他是什么事,他早有思想准备。两人走进里屋坐下,关启山有点兴奋。“全部齐活,今天晚上就坐火车走。”既然到了这一步,佟士福还能说啥,装出一副上心的样子。“快走吧,再不走就耽误事了。”
  关启山的兴奋劲一时半会还撤不下来。“仔细想一想,您这位诸葛亮给我出得这个锦囊妙计,还真够邪乎的。一个平头百姓到京城给皇帝报信,还是为了保卫国家珍宝,这跟戏里唱的书里说的也差不到哪去。”佟士福最不愿意提的就是这一出,可是关启山说到这了,也只能随梆唱曲跟着他对付。
  “戏里唱的书里说的,那不也都是人干出来的嘛。说实话,这回不管您能不能把日本人给告下来,您都是民族英雄。过个三几十年,后人给您编戏写书歌功颂德那是早晚的事。”佟士福说这几句话的意思是想来点好听的让关启山高兴,然后赶紧走人,往后的事听天由命。可能是佟士福表达能力有问题,话不达意,关启山把他的意思给整拧了。
  本来关启山就觉得自己不服不忿的,比谁都了不起,佟士福这几句话正好说到他心坎上。可是满族老爷们又都是心里发狠嘴上饶人的主儿,即使有上天摘月的本事,做事也得让人过得去。佟士福夸他是英雄,他当然不能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认了。“英雄不是我这样的人当的,编戏写书的事就更没想过。
  我就是对小日本来气,自打上次在街上让狗日的熊了那一回,佟老板您当时也是亲眼所见,我这仇算是记下了。即使没有他们拆铜殿这事,在别的事上我也得给找回来。”他这些话说得挺是那么个意思,谁听都得信。
  佟士福见关启山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又不好撵,索性好人做到底,叮嘱几句,也算是敲打敲打他。“话说到这,我得嘱咐老哥几句。这回去了,多留几个心眼,让往后褪的时候就往后褪,好汉不吃眼前亏。阴天咱们打伞,被淋湿了那怪雨大。如果带着伞咱不打开,那就怪不得别人了。”关启山领情。
  “我明白,我会加小心的。”其实他根本就没理解佟士福的意思。佟士福接着说:“当初我给您出的这个主意,也是为了安全。您一开始不是想聚众起事嘛,那可就真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了。当然,按着我的这个办法也未必就好,但总比硬碰强。我这些话,不知道老哥听明白没有。”关启山一脸的实在。“我明白,我明白。”
  佟士福看着关启山,突然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好疼。人就是这么奇怪,矛盾,颠三倒四,爱恨交错,这才叫真实的人。几十年的老哥们,世交,这次去新京说白了就是羊入虎穴,可这又是自己出的主意。佟士福心里很乱,怎么也绕不出来。日本人要毁铜殿,佟士福打心眼里反对,正因为这他佩服关启山,为关启山出谋划策,尽管不是情愿的。可是他又一想,自己就是一个小买卖人,日本人杀自己如同碾死一个蚂蚁,所以他后来胆怯了,这才和老哥们耍起了心眼,尽管也不是情愿的。
  佟士福觉得是不是有些对不起关启山了,又觉得关启山就不应该掺和进这件事,可是不掺和又对不起良心,真是矛盾。他说不出来什么了,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钱,看样子是早准备好的,他递给了关启山······佟士福送关启山到店外,两人道别后分手。谁能想到,后来的事情发展,竟让老哥俩的这次分手成了生死永别。就在佟士福和关启山互道珍重后分手的时候,在楠木店对面的一个胡同里,两个腰佩短枪的日本宪兵死死盯着他们。
  大石峪村侯二嫂家。外面很黑,月亮和星星被乌云遮了个严实。屋内油灯闪闪,王虎坐在炕上擦枪,侯二嫂在一旁纳鞋底子。院子大门被敲响,王虎和侯二嫂同时一愣,仔细听,大门外传来的是刘传业的声音。“二嫂,我是刘传业。”王虎和侯二嫂松了口气,侯二嫂出去开门,刘传业带着一路风尘进屋。“王区长,我得到老胡的情报,日本人马上要动手拆铜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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