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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叵 by 承德宋鸽

2018-5-26 06:02

第十七章
  布法事
  僧人助纣为虐
  宗镜阁
  终归难逃大限普宁寺东跨院是僧房,僧人们集体饮食起居的地方。两排朝南的平房并列,苏拉达级别以上的僧人住在前排的单间,其余僧人住后排的大开间。在两排平房的中间有一片小菜园和一个空场,僧人们无事时都愿意在这里聚聚。
  下午做完晚殿,堪布孟和在大乘之阁前组织全体僧人开会。宣布第二天上午集体去避暑山庄,为拆宗镜阁作法事。会开得很顺利,没出什么差头。但是从僧人们的表情上看,惊诧,愤然,意外,迷茫,没有一个是高兴的,甚至连不以为然的都没有。开完会,还不到晚斋时间,僧人们不约而同聚集到了僧房前空场,谈论的话题当然是刚才开会时孟和宣布的事。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喇嘛挺激动,声音有些嘶哑还有些颤抖。“这叫什么事,这叫什么事,咱们这些佛家子弟不给佛祖上香,反而给拆庙的人去诵经布法,天理难容啊!”一个小喇嘛支持他,声音洪亮。“还说是为了体现我们宗教界爱国,是我们主动把宗镜阁贡献给国家的,真是欺人太甚,这明明是在撒谎嘛。”
  众僧人一片议论,乱哄哄的谁说啥也听不清。老喇嘛摆摆手,声音提高了些。“宗镜阁是我们佛家建筑,日本人和当官的要拆,我们佛家弟子阻止不了已经是罪过了,没办法,佛不敌国嘛。但是总不能让我们拿着刀去割自己身上的肉吧?这也太过分了。”小喇嘛的话跟得很快。
  “佛家以慈悲为怀,积德行善普度众生。他们拆了宗镜阁去干什么?去铸子弹炮弹,去杀人害命。我们去为他们诵经演奏法器,这和助纣为虐有什么两样。”众僧人又是一片议论,又是一片乱哄哄的。
  僧人中间有一个中年喇嘛示意要说几句话,他的态度比较温和,声音也比较平静些。
  “要我说,咱们在这乱呛呛没用,还是应该平心静气地去找长谷川一夫先生谈一谈。他是总理堪布本寺主持,还是热河省古迹物特别调查所所长,更是佛家弟子,大道理他应该比谁都明白,有些事也只能通过他来解决。”老喇嘛不同意中年喇嘛的话,他有足够理由。“找他有什么用?他是日本人,他身上那么多的头衔是怎么弄到的谁心里没数?再说,他是不是真正的佛家弟子谁又敢保险?这事找他,他肯定不会跟我们一条心。”
  小喇嘛消息灵通,也敢说。“我听可靠的人说,让咱们在拆宗镜阁的仪式上诵经布法,就是长谷川一夫亲自布置的。他还要在仪式上代表众僧人拆下一块宗镜阁的部件,亲手献给水田弘志司令官和章一儒省长呢。咱们拿这事去找他,这不是拿着头往墙上撞吗?”虽然小喇嘛的话和事实有出入,但还是引起了不小轰动。场面更乱了,说什么的都有。中年喇嘛却不以为然,他自有见解。“话不能这么说,在仪式上诵经布法的事,是不是他布置的还说不准。
  就算是他布置的,也不见得他就赞成这件事。另外,说他要代表众僧献上第一块宗镜阁铜件,他不是现在还没献吗?确实,他是日本人,他身上那么多的头衔也全靠日本人才弄到的。可最后批准他任总理堪布的证文,那还得等雍和宫理藩院颁发呀?如果正式颁发了,还是挺正规的。至于人家是不是佛家弟子,我们不摸底,但也不能只是因为我们不摸底就说人家不是佛家弟子啊?中国佛教来源于印度,日本佛教来源于中国隋唐,天下佛门是一家嘛。
  如果我们佛家弟子之间相互猜疑,那不就乱了吗?我看长谷川一夫这个人挺好的,我们应该信任他。”他这一席话没白说,众僧人中有好几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支持他。“咱们还是找找长谷川一夫先生吧。”“请他给想想办法。”“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没错。”
  老喇嘛急了。“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把话放在这,明天去宗镜阁的事,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小喇嘛的态度更鲜明。“我绝对不去。佛家弟子帮助拆庙,天大的笑话。”众僧人有说不去的,但绝大多数是模棱两可含含糊糊。中年喇嘛还是坚持自己观点,场面彻底混乱,乱到已经没有一个人能让众僧人听清自己的话,谁也控制不了局面。
  突然众僧人齐刷刷安静下来,躁动和喧嚣瞬间变成压抑和肃杀。导致这个大逆转的原因是从空场旁小菜园中间的过道上走过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一身僧衣的长谷川一夫。从表面上看,长谷川一夫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僧人。他面不狰狞反倒有些和善,身不彪悍反倒有些文弱,就连走路都有些没跟。就是这样一个人,产生出的无形威慑力让众僧人臣服。火冒三丈的熄火,慷慨陈词的无语,见风使舵的害怕,就连那个说了许多长谷川一夫好话的中年喇嘛也是心里没底。
  民怕官,世俗通理。平心而论,众僧人中想扳倒长谷川一夫的人不在少数,起杀心的也大有人在,可都是干在心里使劲。就像老百姓仇官嫉官一样,私下不共戴天,公开和谐安宁。为什么这样谁心里都清楚,那就是后果。人类自打有了思维以后,后果就成了让人们绞尽脑汁的首选问题。
  在后果这个赌注上押宝押对了,荣华富贵,几代人享受不完。如果押错了,窝窝囊囊一辈子那是好的,弄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长谷川一夫的后台是亚洲最强的大国,僧人们都不傻,这个帐算得清楚。老喇嘛和小喇嘛刚才能在大庭广众前仗义执言,已经够得上人间英杰了。
  长谷川一夫信步走上僧房门口的一个高台阶上,环视了一下众僧人,发现敢跟他对视的人基本没有,知道这些人已经被镇唬住。他信心足了,说起话来有些仗势欺人。“刚才说得那么热闹,怎么发现我一来就都不说啦?”他的汉语太好了。“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出来你们说得是什么。
  再说,还有隔墙有耳嘛。我真为你们中间的一些人的无知感到无地自容。一个一个的也大言不惭为佛家弟子,什么佛家弟子,就连佛家最简单的明理都没有悟到。不要以为知道了什么是四谛八正道十二因缘就以为知道了什么是佛,差远了!我告诉你们吧,什么是佛,佛就是至高无上。但我还要告诉你们,在这至高无上的上面还有天。
  古印度迦毗罗卫国王子悉达多乔答摩创立了佛教,发展到现在多少年了?谁也说不清楚。这么多年来,佛教为什么能存在,为什么能发展,关键一点就是佛必须要依附于天之下。假如佛穿破了天而居高于天之上,那么这一刻的到来之日,也就是佛的毁灭之时。在我们满洲国谁是天?关东军总司令吉田是天,康德皇帝是天。至于别的,就不用我细说了吧?”
  长谷川一夫说完,抬脚下了高台阶原路返回。当他走到小菜园和空场的结合部时停住脚步,声音不急不缓但很有份量。“明天的仪式你们可以不去,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仪式以后白德江带着警察来砍人头,到时候可别怪我保不了你们。”他转过身走上小菜园中间过道,众僧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宗镜阁的大限已至,强拆仪式如期进行,强盗们终于下手了。老天爷也不开眼,给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在避暑山庄珠源寺的宗镜阁前,水田弘志,章一儒,索虎,白德江背对宗镜阁站在台阶上。他们面前的台阶下,一百多个身穿僧衣的喇嘛在长谷川一夫的率领下高诵经文,喇嘛队伍的后面是几十个日军官兵。
  在仪式上喇嘛们诵什么经,长谷川一夫为此专门请示过水田弘志。由于水田弘志对经文一窍不通,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当时正巧白德江在场,这小子猛,愣头巴脑就整出了一句。“干脆就来一段拆庙的经。”他这句话差点没把水田弘志气歪了鼻子,多亏长谷川一夫应了急,推荐了佛教经文之首《金刚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袛树给孤独国。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城中。次第乞己。还至······”《金刚经》在喇嘛们的口中吟诵,如滚滚闷雷,如怒潮拍岸,如松涛林吼,如万物和声。揪人心肺的法器响起,二十多个头戴面具的喇嘛跳起布扎。铜香炉内燃烧着成捆的藏香,烟雾直冲云天,法器中的号角和皮鼓震得周围松枝乱颤。
  长谷川一夫慢步走到宗镜阁前,十分虔诚地弯腰向宗镜阁三鞠躬,然后抄起一把事先准备好的铁锤,抡圆了在宗镜阁窗框上砸下一条窗棂。他放下铁锤,双手托起窗棂,郑重地献给了章一儒。章一儒接过窗棂,转身献给水田弘志。所有在场的日军官兵振臂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小佟沟口楠木店内,佟士福独自一人坐在里屋桌前,扒拉着算盘对着账本算账。彭久香轻手利脚走进楠木店,一副笑脸嘴上没好话。“有人吗?都死光啦?”佟士福放下账本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边朝外走边开逗。“我一听这口儿就知道是老相好来了,打是亲骂是爱,换了别人还真没有这么疼我的。”彭久香笑笑。
  “老棺材囊子,谁是你老相好的,做梦娶媳妇想得倒美。”佟士福装出真有这么回事的样子。“南营子大街从南头到北头,你挨家挨户扫听去,谁不知道咱俩有一腿呀?”彭久香开始往书归正传上拐了。“老不正经的,行啦,过完嘴瘾了吧?我跟你说正事。”她左右看看,又挑眼了。“我说你这买卖是跟师娘学出来的?客人来了也不让个座弄口水啥的?”佟士福还是嘴上不饶人。“我想请你到里屋高坐,你就不怕我把你给胡掳喽?”彭久香撇撇嘴,满脸不在乎。
  “就你?我怕上来劲你答对不起。”她走进里屋坐在椅子上,看看桌上的账本和算盘,猜出佟士福刚才是在算账,给了一句闲话。“怎么算也是一笔糊涂账,你倒是来杯茶呀?”佟士福赶紧沏茶倒水。“得,我惹不起。”彭久香还真是走渴了,一杯见底,佟士福又给斟满。“这简直就是饮牲口哪。”
  彭久香没接佟士福的话,端起杯又来了两口,擦擦嘴开始说正事。“给你送生意来啦,订一个墙柜。”佟士福没走脑子,随口就问:“谁用啊?”“我姨妈。”听彭久香这么说,佟士福又犯贫。“我丈母娘的妹妹。”彭久香嘴上不吃亏。“你就缺德去吧。我告诉你,这墙柜可要你店里最好的,最后我还指不定给不给钱。”
  佟士福知道彭久香是在闹着玩,索性把贫一犯到底。“不给钱就不给钱,谁让我在你手里有短呢?”彭久香像是好不容易逮着佟士福的这句话,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出的话半真半假。“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回肯定是不给钱了。这么着,你做好以后,找个车送我娘家平泉去。”佟士福满口答应。“行行行,到时候让于麻子跑一趟。”
  提起于麻子,彭久香笑了,佟士福知道她为啥笑,问:“听人家说,那天在玉芙蓉门口,于麻子让过太监给打了,怎么回事啊?”彭久香有点显摆的意思,给自己挑了挑大拇哥。“亲眼所见。”佟士福真想听听详情,眼睛一亮。“这可是新鲜事,我听到的都是谎信儿,你给我讲讲。”
  彭久香怕讲不明白,先来了一个小的铺垫。“这事还得从过太监要娶小梅姑娘的由头上说起。哎,过太监和小梅的事你清楚不?”她见佟士福点头,于是就绘声绘色地开讲了。“那天小梅去陛联升买鞋,是准备办喜事时用的。我忙,让三喜跟着去的。他们在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于麻子,这个癔症玩意儿竟敢在大街上调戏小梅,而且还色胆包天跟了一道。你说这个死不了的,六根还没长完全也弄这事,你们男的是不是都特好这一口啊?”佟士福没心思说别的。
  “说正事,说正事。”彭久香只好继续讲下去。“于麻子嘴里不干不净,跟着小梅一直跟到玉芙蓉大门外。正巧过太监碰上了,他跟于麻子理论。也不知道那天于麻子犯了什么邪,把过太监好个埋汰,说出的话句句呛火。过太监被逼急眼了,冲着于麻子就要动手。我和三喜都怕过太监吃亏,想拉住他。你想想,他是什么岁数什么体格,于麻子又是什么岁数什么体格呀?结果,嘿!打死也想不到呀,后来······”
  彭久香突然收住话头,佟士福正听到兴头上,挺着急。“后来怎么着?”彭久香诡乩一笑,卖了个大关子。“我不想说了。”佟士福被闪了一下,比大烟鬼犯了瘾还难受。“别价我的姑奶奶,说到节骨眼上你收工,这不是麻子敲门——坑人到家嘛。”
  彭久香从里到外透着得意,刚才她答应佟士福讲这件事的时候就藏了主意,要好好涮一涮这个佟老板,她成功了。“知道这个劲头不好受吧?那我问问你,你这个楠木店不说是日进斗金,也算是不少挣钱。怎么一分钱也不上我哪花去呀?你不知道我挣不到你的钱也不好受吗?”佟士福忙辩解。
  “这不是一码子事······”彭久香不听解释,站起身。“行啦,走人,你自己憋着吧。”她走出里屋朝店门走去,佟士福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出话来都给不上劲。“你真走啊?嘿!你这娘们可把我给涮了。”他又想起正事。“嗨,彭老板,您要的活儿有个准日子没有啊?”彭久香头也不回。“越快越好。”随后留下一串笑声。
  水田弘志坐在写字台后宽大的皮椅上,向站在他面前的索虎和白德江交代任务。“拆宗镜阁实属一件不能公开的事,搞什么拆除仪式简直可以说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百害而无一利。可是章省长既然提出来要这么办,我也就随了他的心愿。
  但是从现在起,拆除宗镜阁的工作要在尽可能保密的条件下进行。索军长,满五军的任务是派一个工兵营,三天之内在宗镜阁四周搭好一个标准的脚手架,原来的那个太简单,不行。另外还要修整好从山下通往珠源寺的道路。白厅长,你的任务是从今天开始,把定做的那些木箱子陆续运到珠源寺内备用。
  你们俩都听明白了吗?”索虎白德江异口同声。“听明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水田弘志问,索虎马上提出问题。“我们搭好脚手架,还管不管日后的拆卸工作。”水田弘志明确答复。“不管。最后的工作由皇军1082特种兵七连负责。”
  白德江自打闹出了“干脆就来一段拆庙的经”的笑话以后,这两天不大敢在水田弘志面前讲话。其实他还真是有问题想问个明白,在他看见索虎提出问题得到水田弘志解答之后,就诈着胆子向水田弘志请示。“司令官,避暑山庄作为881部队的大本营,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
  平时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这回我手下的人要往珠源寺运木箱子,怎么才能不被皇军阻拦呢?”索虎也正好有这个问题,必须要弄明白。水田弘志有安排。“你们俩从我这里出去后,直接去营管课。他们会给你们发放特别通行证,并且告诉你们进出避暑山庄的时间、方式和路线,这些我都布置好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索虎和白德江说没有了,水田弘志向他们挥挥手,意思是说你们可以走了。索白二人立正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深夜,避暑山庄德汇门在没有月光的黑暗中只呈现出一个城门楼的轮廓,并列的三个门洞两边关闭只留中间一个开着。在门洞的墙壁上挂着一盏汽灯,火苗颤颤巍巍的好像管不了什么大事儿。于麻子赶着马车来到正在大门外站岗的两个日军哨兵面前停住车,车上装着四个崭新的白茬大木箱子。马车旁边,跟着几个押车的警察。这时,白德江与一个日军少佐从里面的哨兵警卫室走出来,两人走到车旁,白德江用半熟不熟的日语向少佐交代。“这是今天的第一车,每天夜里运四车。”少佐点点头,示意哨兵放行。
  暑热猛如虎,承德的虎劲儿又上来了。新京的满洲气象小姐预报,今天热河省会承德的最高温度是三十九度。中午,有好事的人拿着温度表在阳光下测了测,顿时傻了眼,妈呀,五十三度。
  炎炎烈日之下,避暑山庄内就像个大蒸锅。从长虹饮练桥通向珠源寺的山路上,满五军工兵营的二百多官兵挥汗如雨,利用锨镐车筐奋力平地拓宽道路。水田弘志从山下往山上走,他身边跟着索虎和章一儒。索虎一边走一边向水田弘志报告。“从昨天早晨正式开始动工,估计到今天晚饭前能把活儿干完。
  上面搭脚手架的工作还差得多一点,主要是昨天在材料上耽误了功夫。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明天上午肯定完工。总的说来,按照您的命令,我们能提前完成任务。”水田弘志很满意,脸上挂着下属们难得一见的笑容。“很好,很好。”他不时地向正在干活的官兵们点头示意。“辛苦了,辛苦了。”见一辆运石块的小推车被土坎卡住了,他还上帮助推了一把。
  章一儒总忘不了老对手,无时无刻都得挑挑事。“索军长一贯是兵贵神速立竿见影,不过,这种作风用到施工上未必就是好事,比如这质量······”索虎立即反击。“章省长真是关心我呀。这条道的质量绝对没问题,时间长了我不敢保险,二十年内还是挺得住,但愿章省长也能挺得住啊。”索虎和章一儒弄了一个平手,没输没赢,两人哈哈大笑。水田弘志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继续朝山上走。
  珠源寺内,宗镜阁东侧的高台阶下码放着一堆白茬大木箱子,一看就知道是白德江在佟士福那里订做的那些包装箱。老警察陈财在看守着木箱,大热天容易犯困,他借着树荫躺在木箱上睡着了。不远处,二十几个满五军的工兵围着宗镜阁搭建脚手架。水田弘志和索虎章一儒走进珠源寺山门,那堆大木箱子吸引了水田弘志的目光,他走了过去,索虎章一儒当然得跟着一起走过去。
  陈财睡得并不踏实,觉出有些动静立刻就醒了。当他看清是谁朝他走过来时,魂都快吓没了,赶紧跳下木箱敬礼报告。“报告长官,上等警长陈财正在奉命看守木箱。”陈财这会就怕因为睡觉挨骂,可水田弘志根本没搭这个茬。“你们白厅长呢?”陈财也不知道白德江干什么去了,只能是想当然,觉得这样回答没坏处。
  “白厅长已回警厅料理公务。”章一儒上前一步,他是在替白德江说话。“白厅长这两天很忙,夜里他要亲自监督把木箱运进来,早晨再组织人把这些木箱一个一个抬上山,白天还要忙他那一大摊子事,太辛苦了。”水田弘志点点头,满意的神情一直没从脸上移开。就在他随意观察那些木箱时,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们都仔细看看,这些木箱子的外形像什么。”索虎和章一儒根本就没用正眼看过这些木箱子,经水田弘志一问,这才开始用心捉摸。陈财站在水田弘志他们三人的旁边,听水田弘志这样问,马上大大咧咧地来了一句。“报告长官,像棺材。”这些木箱的外形还确实有点像棺材。“哈哈哈哈······”索虎好像心里不藏事似的笑了,其实他这是故意的,笑完又往瓷实里找了找。“真像棺材,真像棺材。”
  陈财这个人看不出火色,见索虎一笑,其他两位高官也没生气,他就更来劲了。“我们刚开始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大伙四个人一拨往山上扛,都说像出殡的······”他看见章一儒偷偷瞪自己,忙停下不往下说了。水田弘志问章一儒。“这些木箱子是在哪做的?”章一儒不知道水田弘志什么意思,只能如实汇报。“听白厅长说,好像是在佟记楠木店。”陈财真是个大明白。“那个楠木店的老板我认识,没准他就是跟南菜园子打棺材的刘二手里订的。”水田弘志乐了,他今天心情不错。
  “这就对了,儿子的相貌不像爹还行吗?你们支那人有一句话,叫什么······种豆角长不出······”陈财今天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多,马上接了下碴。“长不出茄子,长官,也有说种豆角长不出地瓜的。”章一儒差点没让陈财给气懵了,陈财却一点没觉出来。
  索虎适时给白德江奏了一本,无毒不丈夫,再说他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司令官,这些木箱子都是皇军用的,白德江做成了棺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水田弘志知道索虎要干什么,无非是鸡蛋里头挑骨头,挑唆自己责难白德江。他可不能随了索虎的心,辛辛苦苦为自己干事的人不能责难只能褒奖,不然以后谁还会去为自己卖命?
  可是索虎这边也不能冷落,毕竟他也正为自己出着力。于是他灵机一动,借着刚才这股高兴劲,来了一个稀里糊涂大茶壶,谁也不伤。“棺材就棺材吧,对于宗镜阁来说,这些木箱子就如同棺材了。”
  水田弘志转身朝宗镜阁走去,索虎紧跟着。章一儒故意缓了一步,小声问陈财。“你这个警长干了多少年啦?”陈财不知道啥意思,以为这个父母官在关心自己,于是实话实说。“干了三十五年了。”章一儒连鄙视带解气地扔下一句话。“就你这样的,干到死也这个味儿。”他加快脚步追水田弘志去了,陈财傻了巴叽站在原地,他没弄明白章一儒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镜阁前,水田弘志用手拍着已经初见眉目的脚手架,向索虎面授机宜。“架子一定要结实,上下通道要用双层板,因为拆下来的铜件会非常沉。”索虎毫不含糊。“司令官放心,我就是这样给他们下的命令。”“很好。”水田弘志看了一眼索虎和刚到身边的章一儒。“一切顺利,按计划拆除宗镜阁没问题。”突然,飞在空中的一只长尾巴帘喜鹊把粪便拉在了水田弘志的帽檐上,这让他心里一紧,怎么回事?是个什么兆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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